虞宁弈长吁一口气,劝自己释怀:“不说那些了,我此次归京未报皇上,待会天黑就得出城,时间紧迫,先将出征一事谋划妥当。”
说起正事,秦世献正色道:“大致的情况我已从信上得知,只是不知,剩下的我该如何做?”
虞宁弈满目凝重:“且附耳过来。”
京畿却是晴空万裏。
“这几日天倒是晴,刚好将腊肠全都晒干了。”巧月同虞之一人抬着腊肠一端,将其整齐地收进木箱中。
“雨少可愁坏了我们庄稼人。”温柔的嗓音插进来,虞之一抬头,林惊蛰站在门廊处,迎着阳光,朝朝朗朗的。
“林娘子,你今日怎得空过来?”虞之将装满的腊肠箱盖上,笑着迎上去。
林惊蛰歉意地笑笑:“这段时间尽忙地中那些事,今年新租了许多地,耕牛都要累瘫了,只得花些银子让邻居家的小孩送菜过来。”说罢,她一把拉住虞之,压低声音同她道,“但我今日来,却是另有一事。”
她将虞之拽至没人的角落,悄声道:“这几日村中来了许多逃荒的人,我予了他们些饭食,闲聊中得知他们是从江南逃过来的。”她的声音低了又低,“江南,乱了。”
虞之心头一跳:“此事我倒早已得知,只是逃荒的人竟已到京畿一带。”这出乎虞之的意料,孟蔷走的水路,却也刚到没多久,这饿着肚子的难民倒赶上了她的脚程。
虞之心慌慌的,总觉哪裏不对,又忆及孟蔷同她说的易子而食一事,赶紧同林惊蛰交代:“那些难民也不知身份,你务必小心。”
林惊蛰一嘆:“我自是知晓的,村中的人不许他们进来,每日换人守着入村的路。”她又忧心起来,“我还听说最近难民太多,县衙有意要将城门锁了,不让出入,到时候时蔬进不来,我今日拉了许多来,都是好存放的,姑娘先藏进地窖裏,至于其他的,若真封了门,我再想办法送进来。”
虞之被林惊蛰携着去了后厨,装菜的竹篓几乎要塞满了屋子,几乎要望不到头,虞之被林惊蛰朴实的关心震撼了会,笑着宽慰她道:“我这几日再差人去买点米粮放着,你只管顾好自己。”
林惊蛰终于放心地点点头,又赶回田中。
虞之回到后院,又是一排排的箱子摆满了,巧月正在清点造册:“姑娘,可以叫孟小姐差人来取了。”
这批粮食,孟蔷不放心他人押送,非要自己亲去。虞之担忧她的安危,劝她派给可靠之人,可孟蔷近来主意越发正,怎么也不肯,振振有词只说“匹夫有责”。
作为朋友,她只能做点吃食,权作送别。
虞之嘆口气:“待会我去孟府一趟吧。”
故人折柳送别,虞之是个俗人,只学会一半,她去门口现砍一节绿竹洗凈,劈做两半,放在一旁,当做盛饭的容器。
洗凈的糯米与紫米一同蒸熟,趁这个时间,取一个菠萝,削皮挖眼,中心硬质的菠萝芯不要,只要外面软质的果肉。
待糯米蒸个八成熟时,从锅中拿出来,倒进菠萝果肉、适当的白砂糖,拿手搅拌抓匀,顺着刚砍的竹子纹路,铺满整个竹节空腔,再放进锅中蒸熟。
虞之前世出去旅游,曾吃过一种咸香炒饭版的菠萝饭,菠萝粒同鲜虾仁炒在饭中,旁边缀着火腿肠丁和小葱,谈不上难吃,但菠萝粒掺杂油烟,加之调味的配菜味道,菠萝的原香不见踪影,虞之总觉违背了菠萝饭的精髓。
故而虞之还是喜欢用糯米烹制的、除了糖以外不加任何调味品的竹筒菠萝饭,这般蒸出的菠萝饭保留了菠萝原本的香味,且通过烹制将菠萝的酸气蒸发,只留下唇齿生香的甜,层层晕染进糯米中,同时,以竹为容器,竹子的香气在蒸煮中具象化,凝缩在一筒小小的糯米饭中,同菠萝香调和着,让人念念不忘。
菠萝的香气轻而易举地从蒸锅中逸散到众人鼻腔。
虞之闻着这香气喃喃:“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我无柳条相送,送一卷竹筒饭,只盼你平安归来,莫让我再受分离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