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哭不止,我抱着他坐到车后座上,忍不住打起了寒战,我不停地说话安慰付晓,或者说是让自己冷静。愧疚感翻涌上来将我淹没,如果那时一直牵着他或者不那么投入地聊天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现在只求他能安然无恙。
丁煜飙着车连闯了几盏红灯将我们带到最近的这家私立医院,节假日裏人多得跟超市裏的一样。号也没挂,丁煜抱着付晓就冲往医生的科室。
刚踏进门,便听得医生惊讶地问:“煜……你怎么来你这裏了?”
穿着白大褂的正是向扬。
“扬姐,小孩头磕破了,你帮看看。”丁煜将付晓轻放到地上,向扬走过来半蹲着取开捂在伤口上手帕检查伤口。那块帕子已经被染红了大半,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目。
“这……怎么弄的?”向扬问,丁煜却没有回答她,“伤口裂得有点大,得马上去缝针,好在伤口的血凝结得差不多了。”她说完起身,却撞上了我跟在她身上的视线,我对她点头为礼,她亦冲我勉强笑了笑。
向扬回到办公桌前把单子给开了递给我,我接过正欲往外走,丁煜却甩了他的钱包到我手上,丢了一句“我们在清创室等你”便先我走出了门口。
我低头看看手中这只质感上乘的黑钱包,也无暇再细致欣赏,把它揣进了包裏就出去缴费。
***
付晓在做缝合手术的时候,老爹和荣阿姨接到我的电话后就匆匆赶来了。
刚在电话裏简略说了一下事情经过,现在一见到我荣阿姨便面色不善地兴师问罪:“付昀,你是怎么当姐姐的?怎么弟弟跟了才不够半天就磕破了头?”
荣阿姨这番责备来势汹汹,仿若全然不觉此处还有丁煜这个外人在场,一点情面也不施舍给我。我低低说了一句“对不起”,也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立在她面前。
“呃,丁总……真没想到能在这裏碰见您……”老爹的语气颇是尴尬,还掺杂着些些恭敬之感。
“付叔叔,这事错在我,是我一直拉着阿昀讲话,她才没註意到弟弟已经跑远了,实在对不起。”这本来就是我做姐姐失职,丁煜却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倒教荣阿姨不好再对我发难。
我略略抬眼皱眉瞥了他一眼,他一脸真诚,完全瞧不出刚帮别人背了黑锅。
“这……”老爹的眼光如乒乓球一样在我和他之间来回了一趟,似乎搞不懂丁煜在这裏唱的是哪出戏。
“老爹,这……我男朋友。”我扯了扯丁煜的衣袖。
老爹和荣阿姨俱是一楞,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双方缄默尴尬之际,恰好付晓的缝合手术结束了。
缝了四针,医生说只要按时打针换药便无大碍,我顿时松了半口气。
付晓的精神有些颓靡,老爹问他怎么就磕到花坛上了,他闷闷答了一声:“后面有人推我。”老爹再问他有没有看清那个人是谁时,他却摇头了。
付晓肯定地说“有人推我”,而不是“有人撞我”,推人需要谋划,撞人可以偶然。再说当时那条道上行人稀少,按理说撞到人的几率太微乎其微。
这样推来,有人要谋害付晓?可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学一年级学生,既没美色也没银子,实在构不成什么威胁。
可是这样轻量级的谋害最多只能算是来自对方的警告,对方显然没有赶尽杀绝,不然付晓可能有去无回了吧。
想到此中怪异就不寒而栗,我问丁煜有什么看法,他只摇摇头。
付晓跟老爹回去,我上了丁煜的车,开车前我把他的钱包还回给他,说:“钱被我用光了。”
他却挑眉一笑,“你肯定连开都没开过,不然看见裏面的照片早就发飙了。”
“什么照片?”我心头划过不详的预感,该不会是他趁我熟睡时候偷拍了什么不堪入目的照片吧。我伸手要去夺他还没钱包,他顺势一兜就塞进了左边的裤袋。
“你亲我一口我就给你看。”他嬉皮笑脸道。
我略略楞神,旋即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边极尽所能扯出妩媚的笑。解了安全带就倾身向他靠去,一手拄着他座椅的边沿,另一手在他大腿上挑逗地抚摸着。
“哇。”他低低嘆了一声,不能自持地笑了起来。
我盯着他含笑的眼,乐得心花朵朵开,突然俯身一沈,他被我逼得紧紧贴到了靠背上,我伸手捞住靠背拉桿往上就是一拉,他跟着靠背一下子躺平了下去。
丁煜低喊了一声,我赶紧摸到他防守松懈的裤袋,掏走了他的钱包,缩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擦,付昀你又耍我。”他坐起来把靠背调回原位。
我得意洋洋地朝他晃晃手裏的钱包,他没有抢回,于是我便大胆地打开了它。
“丁煜,这照片向游给你的吧?”我看到传说中的照片竟然是我那呆头呆脑的入职照。
他点点头。
“难看死了……”
“哪裏,多纯情动人的小妞啊。”他笑着抽回了自己的钱包。
“都被你玷污了……”我咬牙切齿地道。
***
第二天送了丁煜上飞机后,说实话心裏忐忑不安,尤其在机场见到温慧和他一起进了安检。虽然他们不是约好在机场见面,而是缘分使然地凑巧碰见。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傻逼一样目送了他俩私奔,我那颗脆弱的小心臟就像被丢进了搅拌机一样痛得稀巴烂。
为什么与他征战沙场的不是我?再想着温慧进入他公司的四年,这样类似的场景肯定不少,他竟然对这般美女战友无动于衷,那该是怎样坐怀不乱的情怀?或者弥天大谎?
越想越怆然,我索性把宋宋挖出来一起逛街。宋宋见我蔫蔫的模样,便问谁又惹到我了。
我问她:“宋宋,你受得了异地恋吗?”
问完才反应过来白问了,宋宋曾经是异地恋的受害者。她曾经最喜欢的那个才子就是异地恋之后劈腿了,让她最不顺气的是才子的新欢与她简直有云泥之别,她败就败在了距离。
我想着如果丁煜的出轨对象是温慧这样的劲霸情敌,大概我会输得心服口服吧。思及此处我只想给自己点蜡。
宋宋冥想了好一会,才给出了答案道:“异地恋因人而异的吧,以前我也觉得这种柏拉图的爱情餵不饱自己,后来……”
“你究竟遇到哪个男人了?”看她一脸怀恋的春情,我忍不住插嘴道。
她只抿嘴一笑,没有再接这个话头,却转过来安慰我:“你家那位也就出去大半个月,如果这半个月都熬不过,难道以后你指望跟这样的男人长长久久吗?”
我讪笑,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宋宋带我进了一个男装店,我问她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她却用下巴指了指架子上一排排的领带问哪一条好看。
我问:“宋宋,你什么时候患上男装癖了?”
她白了我一眼,“你瞎说什么呢。送人的。”
我挑眉奸笑道:“宋女神要垂青哪位幸运儿了?”
“幸运儿?”她浅笑道,“倒霉蛋罢了。”
我催她别绕弯子,直接报上名来。宋宋也不理我,脸上微笑不断,似乎沈浸在某种喜悦的情绪之中不能自拔。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开始猜咯。”见她并不反驳,我就继续道:“老唐?”
她还是不搭我话头,脸上更灿然的笑却洩露了心事。
我激动地拽着她的手臂道:“我应该改口叫你‘嫂子’了,对不对?”
“阿昀,淑女点,也不看看我们在哪裏。”她低声笑骂道。
“你是要送他生日礼物对不对?下周是他生日了。”被她一提醒,我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我还没答应他呢。”她摆弄着一条墨绿条纹的领带。
“那你几时答应啊?”我像个居委会大妈一样为老唐的感情操碎了心。
“再说呗。”她跟我比了比领带,问:“这条怎样?”
我说:“就算你送他一个凤姐他都欢喜得不行。”
宋宋白了我一眼,拿起这条四位数的领带眼也不眨地刷了卡。
***
丁煜出差的第二天,上班前有人摁家裏的门铃,我在门内吼道是谁,对方回吼说是送花的。
送花?我心裏一喜,想不到丁煜还挺有心的,人在送肉,人不在送花。
我开门一看,却楞了。
我问:“小哥,你是不是搞错了,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送花小哥说:“没错啊,雅悦花园叉栋叉零叉房,付昀,付小姐。”
我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请问……是谁送给我的?”
送花小哥道:“这个我就不懂了,我只负责送花。”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出了一身白毛汗,如果这是个玩笑,开得也太过火了。
这束惨白惨白的菊花,这……不是上坟用的吗?
v048.老唐恋爱v
最新更新:2014-01-13
02:58:53
连续几天的早上我都准时收到一束白色菊花,开始一两天还会开门去接花,后来条件反射忽视门铃声,开门出去的时候看到那束花横尸在门口。刚开始看到白色菊花被吓得发毛,自然而然地把它和付晓遇袭一事拼合了起来,但这两件事共同点少得不像话,无奈之下只得暂时放弃往这个方向考虑。
开始时候有些忐忑,害怕自己走在路上都遭人暗算,我问老唐可否接我上下班,老唐爽快地答应了。
上班路上,老唐边开车边问:“妹妹,这丁煜出差才三天,你咋就跟禁欲了三年一样萎靡不振啊?”
我腹诽道,你试试三天都有人把你当死人一样送花祭奠看看,这就不是禁欲三年那么简单,简直就像自己死了三年。
“哎,这回不但异地还异国恋,我这不是没有相关经验现在还在适应期裏苦苦挣扎吗?”我顺着他的话拈了一个借口搪塞过去。
老唐近几天心情颇佳,大致因为恋爱和生日同时在不远的拐弯处等着他。还是静观其变为好,不要让自己身边的几颗老鼠屎坏了他一锅好汤。
借口刚扯完,才发现这也是原因的一部分。思念如刀,刀刀伤人,宰割我的刀虽然稍微钝了一些,但也在我身上割开了好几道口子。丁煜每天一得闲的时候就打电话回来,有时想到下班后又见不到他,心裏好像抽空了一块。虽然没达到茶不思饭不想的超脱境界,但晚上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裏走来走去的时候,说不孤单那是死鸭子嘴硬,这几个月过的活脱脱就是半同居生活。这下我能理解老唐养猫的初衷了,即使不能搭伙一起吃饭,起码还能乖乖在家裏守着,等着你下班,给你暖床。
丁煜在新加坡似乎进展不错,如果没什么大意外圣诞节前就可以回来。有时中午打电话的时候会突然插播一条女声提醒,告诉他会议准备开始了,每到此时我的嘴角总会配合地抽几下。
白菊的事我也没有告诉他,即便说了也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现在还没有起火。
就连宋宋我也没有告诉,宋宋近几日心情奇好,好得都可以跟我心平气和地聊起章宁秀,据说她把向游给拒绝了。这姑娘底气也够足的,怎么说向游配她也绰绰有余了,公司裏的诸多单身女同胞还在眼巴巴地盼着当老板娘,她倒是把这等好机会拱手相让,倒真有点宋女神的气势。不过瞧着她对老唐那股火热的劲儿,也不像会见异思迁被一点小甜头就能拐走的。
周六早上我开门出去时发现出勤率其高的白菊再度现身门口,我无奈地把它捡起来,准备和手裏的垃圾一起扔了。我曾多次央求送花小哥发发慈悲,不要再送上来,直接丢掉就好了。小哥哭丧着脸求我配合一下他的工作,他家上有老下有小的,不好好完成分内的工作可就要闹饥荒了。
“小姐……”
原本寂静的走道突然飘来一道女声,吓得我又是一身冷汗。我循声望去,发现丁煜的家佣欢姐站在他家门口疑惑地看着我和手中的花,神色间带着惊讶。
“欢姐。”我跟她打了声招呼,赶紧将花塞进了垃圾袋,“你过来打扫房间啊。”
欢姐呆呆地应了一声,似乎没有从疑惑中缓过神来,我说了声我要下楼丢垃圾就赶紧遁了,一路狂奔至电梯也不敢回头。
晚上老唐生日,他订了一个包厢吃饭,叫来了平日关系甚好的同事和朋友,算上我和宋宋一共十五个人,当然章宁秀和小周也在其中。
先前老唐问我介不介意把小周也叫来,我说无所谓。毕竟这是老唐的生日,邀请谁那是寿星公说了算。
老唐显然不相信:“你确定你和他能心平气和相处了?”
“小周已经是过去完成时,而且我现在和丁煜在一起,哪还有心思去计较那些旧事。”
老唐后来也没再说什么。
除了小周,其他人平时大多见过,老唐向众人亮出了小周的身份,好几个人向小周投来惊讶的目光,甚至还夹着点崇拜之意。
大家纷纷落座后便开始点菜,老唐有个男同事十分体贴地给他点了生蚝,众人脸上皆是暧昧的笑。
“你跟他在一起了啊。”坐我旁边的小周淡淡地说,不是疑问也不是惊嘆,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对。”我应道。
“你对他了解多少,不怕他是为了报覆当年吗?”他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语调,脸上的讥笑却半隐半现。
刚回国的时候信誓旦旦说要追回我,接着消失一个月后又说因为孩子要和我撇清关系,现在又来装大师给我指点迷津。比起丁煜,我发现我更不了解的人是他,起码从相逢开始丁煜的目的一直没有变过,可从最开始他就有意隐瞒了他和夏伶的一段婚史。现在开始庆幸自己在重逢的时候没有再度陷入对他的迷恋,不然纠缠到难舍难分的时候突然飞来一只周黑鸭,那就可以谱写天涯狗血贴了。
说来,这还多亏了那段时间丁煜近似无赖的黏人,让我分不出更多的精力来跟初恋重温旧梦。
我跟他说:“我家男人我当然了解,不牢你费心指点了。”
他眼裏闪过一丝讶异,没再把话题继续下去。
服务员开始上菜,众人暂停了谈话纷纷提筷子大快朵颐。
宋宋今晚食欲不错的样子,以前章宁秀也在的场合,她可永远一副兴致缺缺的懒美人姿态。我悄悄问她今晚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她依然只神秘兮兮地笑笑,并不作答。
酒过三巡,酒精熏得人醉眼迷离,胆子也被这一席的佳肴餵肥了,有人开始讲一些荤笑话,有人开始播报办公室奸^情。
一个喝红了脸的朋友举着杯子摇摇晃晃走到老唐和宋宋中间,拍拍老唐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沧桑模样对老唐说:“老唐,你看你27岁也不小了,也该找个女朋友了,再这么下去都成老处男了。”说完低头看了旁边的宋宋一眼,问道:“宋宋,我说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