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以前玩在一起的几个朋友都相视而笑,在场不知道老唐喜欢宋宋多年的大概只有老唐的同事了。这朋友表面看上去喝得一塌糊涂,脑子却还挺灵晰,看见他朝我看来,我偷偷向他竖起了拇指,他笑着点点头。
老唐和宋宋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马上又像避嫌一样都撇开了视线。
老唐啐了朋友一口:“擦,哥那是节操高尚的守身如玉,哪像你这匹大种马到处祸害良家妇女。”说完端着杯子站起来要往他嘴裏灌酒,朋友赶紧举手求饶,踉跄逃回了原位,惹得众人大笑。
唯一面无表情的是章宁秀,她只如旁观者一般冷眼看着这一幕。以往见到的她总是热情洋溢地缠着老唐讲话,现在这副架势让我心中没来由的一凛,那副秀颜之下肯定藏了不少心思。
不久蛋糕送了上来,众人围了上去给老唐唱了生日歌,老唐旁边的宋宋说:“老唐,许个愿吧。”
老唐盯着宋宋看了好一会,宋宋这次没有躲开他的註视,老唐忽然轻轻一笑,俯身吹灭了蜡烛。
柔黄的灯光再度亮起的时候,章宁秀插^到了老唐和宋宋中间,宋宋眉头微蹙,退了一步腾出空间给她,我和宋宋在旁不解地看着两人。
“昊哥。”章宁秀娇声一出,立马吸引了一半人的眼光,“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老唐疑惑地看着她,在场人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只见章宁秀伸手勾住了老唐的脖子,冲着老唐就亲了上去,老唐当场呆若木鸡。
这……这怎么回事?
老唐居然被章宁秀索吻了!
“昊哥,我喜欢你。”章宁秀松开了老唐,两颊绯红羞涩地说。
周围人开始起哄,女人惊嘆,男人吹口哨,耳边闹哄哄一片。我的手突然被一只凉冰冰的手死死抓住,我顺势看过去,宋宋脸上煞白一片,今晚精致的妆容都黯然失色,我反握住她的手低低叫了声“宋宋”,她没有回答,樱唇在微微颤抖,冰寒的目光依然在老唐身上。
老唐的脸色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看宋宋的眼光没有了刚才的深情,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无措。
“唐昊,大家都看出秀秀姑娘对你有意思,人家小姑娘都这么主动了,你就从了人家吧。”老唐的一女同事跳出来牵线。
你他妈的乱点什么鸳鸯谱呢,老娘的正牌嫂子在这裏。我刚想跨上去扯开那个女同事,宋宋却一把拉住我,失神地轻轻摇头。我气得重重跺了下脚。
有人始作俑者,老唐其他几个同事纷纷群起而攻之,老唐骑虎难下,深知详情的几个朋友也只能干着急,毕竟这是老唐自己才能定夺的事。
老唐僵硬地笑笑,想必他也知晓此时他只剩下了一条路。
章宁秀选的突破点太精准了,当众献吻,她必然深知以老唐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决绝地拒绝她。只要不拒绝,她利用这次造了声势,以后有了舆论压力难保不会逼得老唐缴械投降。
“唐昊。”
这次却是宋宋的声音,我紧张地看向她,不知道她要走怎样的棋。但是多年来她和我一样只叫“老唐”,这回突然连名带姓叫了起来,不祥的感觉笼上心头。我想拉住她让她啥也别说,她却用目光阻止了我。
“嗯……”老唐低哑应了一声。
“宁秀是我的妹妹,你可别辜负了她一番情意。”宋宋的声音带着微弱的颤音,完全没了平日裏的婉转清越。脸上虽笑着,却苍白且无力。
老唐一下子垮了肩,脸上死灰一片。
在那个不靠谱红娘的煽风点火中,我看到老唐拉住了章宁秀的手。
看到此景我都想哭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宋宋,让她此时除了脸色苍白了一些,举手投足还能维持这平常的女王风范。在这裏带下去多一秒都是折磨,我以身体不适为由,带着宋宋离开了这裏。小周本想送我们一程,我拒绝了。
出来刚上了的士,宋宋的女王形象瞬间坍塌了,她浑身颤抖地伏在我肩上大哭起来我。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她这样失态,以前她那个才子男朋友劈腿的时候,她也只是擦了几把泪,从来没有哭得这么歇斯底裏。
看到她哭,我的泪也被勾了出来,我拍着她的背一面安慰她别哭,一面自己却哭得更厉害。
良久她带着哭腔走了调的声音才传来:“老唐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我本来打算今晚就答应他,可是……我努力了那么多年,我爸我妈都没正经夸过我一句,凭什么章宁秀一出现就能得到他们那么多关註……这就算了……为什么现在她连老唐也抢走了……”
v049.黑夜白菊v
最新更新:2014-01-15
11:43:08
一起回到我家的时候,宋宋已经哭花了脸,狼狈不堪裏哪裏还寻得找半分女神的模样,所幸刚才的恸哭已经变成了抽噎。
她在浴室裏一阵倒腾后款款而出,举手投足间又恢覆了几分平时的傲气,只不过哭红的眼和眼角依稀的泪光依然洩露了心头的悲凉。
我给她端了一杯蜂蜜茶,她啜了一口又放回茶几上,我爬上沙发,盘腿抱着抱枕坐到她身边,她顺势将头靠到了我的肩上。
她没有说话,如果不是偶尔抽鼻子,我还以为她睡着了呢。
良久,我犹豫了好一会,轻声说:“宋宋,你和老唐……”
我想问她从何时起看老唐的眼光有了改变,总是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喜欢。疑团伴随悲凉降临心头,我总有一种解开疑团就能减轻几分悲凉的错觉。
“这些事我哪裏晓得,就像我问你几时为何开始喜欢上丁煜,你能回答得出来么?”大哭过后,宋宋的声音带上了鼻音,听起来像感冒了。
她的灵臺似乎恢覆了清明,这问题问得我一阵语塞。
“可是,既然喜欢,你为什么不说?”我轻声嘆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我私下也不知道劝了他多少回,叫他早放下早解脱,可是他从来不听,一根筋地守着你就是十几年啊。”
多年的求而不得都变成了心底的执念。如果宋宋不是我的闺蜜,估计我会对她心存怨念,恨她耽误了老唐那么多年,但老唐爱宋宋那从来都是他心甘情愿,也怨不得宋宋。只是现在宋女神好不容易动了凡心,老唐却要跟别的姑娘处对象了。
“我知道,我现在都知道了,这些年我一直都是在挥霍他,还自以为是的以为他一直会在身边……”她好不容易平缓了一些的情绪又起了波澜。
“一直到今天晚上他都还在你身边,可你为什么要亲手将章宁秀推到他怀裏?他还在等着你的答覆,你却叫他别辜负了你妹妹的心意,在他眼裏伤害了章宁秀等于伤害了你,你这是一点退路都没有给他啊。”我越说越激动,怀裏的抱枕被我蹂躏得变了形。
“我不知道……”宋宋又开始呜咽,我无奈又心疼地轻拍着她的背。
宋宋的女王心性都是被历任男朋友宠出来的,在外人面前即使输得惨重,也要将自尊掩护得分毫未伤,把眼泪都留在黑夜裏。以前才子劈腿,她明明气得肝胆俱裂,却仍是晃悠悠地飘到才子和新欢面前,风轻云淡丢给对方一句:“这妞不错,不过配你可惜了。”
又歇了一会,我留她在这裏过夜,她却执意要回家。
“既然不想见到她,何必回去找虐?”我气道。
她轻笑了一声,自嘲道:“如果今晚看不到她回来,才是真虐。”
我打车送她回家,她下车进门前路过垃圾桶把一个小袋塞了进去。等看到她进了门,司机缓缓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司机大叔,等等,麻烦停一下车。”
***
酒吧舞臺上的乐队在自鸣得意地演奏,人声和歌声交织在橙红的灯光裏,吧臺边一个男人冲我挥了挥手,我走到他身边坐下。
“给她来杯苏打水。”
酒保马上给我端了一杯,我不满道:“老唐,我大老远跑来你就请我喝一杯苏打水?”
老唐道:“哪裏,那是自费。”
离他生日已经过了一周,他仿若闭门思过一般没了踪影,今晚约我必有大事。见他还有心思与我扯淡,我也稍稍放心了一些。
“我和宁秀在一起了。”老唐抿了一口酒,不知是不是因为酒太涩口,他皱了皱眉。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我灌了口苏打水,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别说你能撇清对宋宋的感情,转身喜欢上章宁秀了。如果你心裏还有宋宋,却还要和章宁秀在一起,这对她不公平。”
他嘆了一声,默了许久才开了口。
“我爱她都成了习惯,这么多年的习惯哪可能一下子就能戒掉?我也不是没有累得想放开的时候,可是终究舍不得啊……尝到点甜头又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了,可我始终不清楚她究竟把我摆在一个怎样的位置,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老唐自嘲地笑了笑,“宁秀她……那晚我就跟她说了,我爱她姐,这样还在一起对她不公平,她却说不在意。她对我好得实在没话说,看到她那样子就想起在宋宋面前的自己,眼巴巴地盼着自己的付出有回应……”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哥就是累了,想歇一歇,你也别问了。”
我一时语塞。我当然希望老唐和宋宋能在一起,但谈恋爱的毕竟是老唐,我无法感受他的感受,他就算选了凤姐我也得喊声凤嫂子。再说,跟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貌似也不坏,老唐失宠多年,也该有人心疼心疼他了。
我端起苏打水和他干了一杯,说道:“好吧,祝贺你终于把初吻献出去了。”
“初吻?”老唐皱眉不解地看着我,沈思了片刻,突然笑道:“才不是呢。”
***
老唐最后还是喝倒了,我喊了一个朋友送他回去后自己回了家,边走边和丁煜讲电话。
“所以都怪向游不给力,没有把章宁秀给追到。”我向他叨了一番老唐生日的事。
“你对我什么时候也那么主动就好了。”他闲闲地道。
我轻哼了一声,说:“我本来也想主动,可是你的部下不配合,我也没办法呀。”
他笑着说下次一定给我创造一个可以发挥出水平的环境。
电梯来了,我便先跟他挂了电话。
“哟。”电梯迎面走出一个人,像是和我打招呼,我定睛一看,竟然是送花小哥。
“这么晚还在送花啊……”我随口问了句,他送了半个月的白菊,我也记住了这张脸。
他脸上闪过一丝害怕,干干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我突然反应了过来,该不会还是来给我送花的吧……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双腿没来由地沈重,出了电梯我就看见自家门口前躺着一抹白色。
白色的菊花盛开在走廊黯淡的灯光裏,比白天看起来更是吓人,一朵朵花像一张张苍白的小脸冲着我诡异地笑。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花束裏多了一个手掌大小的白色信封,上面依稀写着字。
我蹲下伸手去取那个信封,在看清信封上的字后,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来自陶子羽
2001.06.22
一瞬间全身像是被吸走了全部温度,凉汗冒了出来。
到底是谁连陶子羽去世的日期都一清二楚……
我战栗着打开了信封,从裏面拉出一张照片,却是少年丁煜穿着君华校服现在广场上那一张,上书“赠予熙陶,1999年6月”。
熙陶是陶子羽当年的笔名。
脑子裏乱得像臺灯过境,乱哄哄的一片头痛欲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2001年6月22日,星期五,我跟陶子羽闹翻失手扇了她一巴掌的第二天。
一整个上午陶子羽的书桌都没人,我跟着心神不定了一个早上。
中午我给她家打了电话,她妈妈先应的电话,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后陶子羽才接起了电话。
“呃……我是付昀。”
“哼,我知道会是你。”
我支吾道:“你……没事吧?昨晚的事……对不起。”
她说:“你都把他抢走了,你觉得我会没事吗?”
我一时语塞,从昨晚开始就莫名其妙被她贴上掠夺者的标签,不服地问:“你凭什么说得他就是你的?”
她笑了一声,大白天裏却让人毛骨悚然,“如果没有你,我和他早就在一起了。我托你递给他的信你一定没有送到吧?不然他一定会来找我。你想看证据是吗?我会给你看。你现在来我家,或许还能见我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我抖颤地问:“你什么意思?”
“我要走了……”
我挂了电话拔腿就往校门跑,快得连门卫都来不及拦我,跳上了陶子羽家方向去的公车。后来才后悔,我应该打的去的,这样或许还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六月的天空蓝得没有瑕疵,阳光也格外舒适,这样美好的日子不适合分别。
刚下了公车跑到她家楼下附近,几乎是在我刚抬头的同时,楼上响起一阵锐利的暴鸣声,随之一股浓烟蹿了出来。
我心惊胆战地看着这突发的一幕,心裏开始不安起来。我看着冒烟的房子,从下往上数,陶子羽家,从上往下数,还是陶子羽家。
这就是她说的最后一面吗?
我两腿发软地躲在路边一棵树后,楞楞地看着舔嗜房子的火舌越来越大,火势蔓延到了隔壁的房子。有人跑到楼前围观议论,消防车和救护车鸣着警笛进入现场,消防员大声指挥着救援,还有物体燃烧哔哔啵啵的声音,混杂在艷阳天裏分外刺耳。
我像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恍惚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一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人被抬了出来,大约初中生的大小……
我着了魔一样往回跑,边跑边哭,同时一个可怕的念头紧紧地抓住了我。
是我害死了陶子羽……
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