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
燕嫆在景云川的註视下尴尬极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没办法告诉景云川自己为何一直都这般提防他。
前世的那些事情她根本无法与他诉说,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燕嫆知道,从景云川的角度来看,
自己就像是一块捂不化的冰,
不管他怎么掏心掏肺,
不管他怎么放低姿态,不管他怎么牺牲自己,她都始终提防着他,时刻做着拔刀相向的准备。
景云川凝视了燕嫆许久,最终幽幽地嘆了口气,
“罢了,
不告诉我也无妨,
只要小姐能处理好就行。”
“餵,你们在说什么呢?”燕明舟听不清两人的对话,
好奇道:“可有什么发现?”
“杀害伯府满门的凶手不是世子妃,
而是一个无法确定身份的男人,
他带了一只狼妖,
先是逼迫三公子杀了自己的所有亲人,
然后又杀了三公子,
最后让狼妖杀了府中所有仆从。”燕嫆道。
“什么?!还有这般丧心病狂之徒?三公子真的照做了吗?”燕明舟大惊。
燕嫆点了点头,
“因为二公子是三公子所杀,
黑衣人手中有记录真相的留影石。”
四下一片寂静。
“究竟是怎么回事?”燕执安的脸色是少有的凝重。
燕嫆将玉妖与妙娘之事简单地给他们讲了一下,结局稍微做了修饰,
只是说玉妖见到心爱之人惨死悲愤交加,流浪在外逃避凶手追杀时不小心沾染上浊气,
受其影响失了理智。
“没想到那个徐彰竟如此恶毒!”燕明舟愤愤道:“怪不得他改名换姓后经常做好事,原来是为了积累善缘偿还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
真是个小人!”
“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徐彰行善是出于什么目的,但都无法否定他确实做了很多好事,帮助过许多人。”燕嫆道:“但同样,也无法掩盖他曾犯下罪孽的事实。”
“既已逝去,我等无需再议。至于那些功与过,就让天道来评价吧。”
景云川的目光有些恍惚,似乎神游千裏,跨越了时光阻隔。
“嫆嫆说的对。”燕执安嘆了口气,发愁地看着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你啊,都这么大了,还如此冲动偏激,平日裏好好向你妹妹学学。”
“这个玉妖,你准备怎么处置?”燕执安问。
燕嫆还未来得及回答,玉妖抢先道:“我知自己这段时间犯下不少杀孽,愿以死赎罪,只求诸位找到凶手,为伯府报仇雪恨。”
燕嫆微微思索了一下,“我想用你引出凶手,不知世子妃愿意与我们合作吗?”
她依旧称呼玉妖为世子妃,以示尊重。
“万死不辞。”玉妖对燕嫆行了一大礼。
“爹,天一亮你就对外放出消息,说祸乱长安的妖物已经被燕家擒获关押在府中,因要调查清楚妖物是否还有同伙,所以先不处置。”燕嫆道:“我要通过此举,引凶手前来。”
燕嫆知道那个黑衣人很想得到玉妖身上的怨气和煞气,听到玉妖被抓的消息,一定会偷偷潜入府中将玉妖身上的二气收入瓶中。
她要做的就是瓮中捉鳖。
燕执安点了点头,“夜已深了,要不你们今夜就住在燕府吧?”
“我们最近都住在这裏,好等着凶手自投罗网。”燕嫆笑了笑。
“好,燕府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燕执安一听女儿说最近都住在家裏,开心的像个孩子,连带着看景云川也顺眼了许多,“贤婿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我们燕家一定尽力满足。”
燕嫆:???
贤婿?便宜爹真的没有被人掉包吗?今个儿傍晚是谁一口一个妖孽,喊打喊杀的?
燕嫆愈发看不懂这个便宜爹了。
唉,男人心,海底针。燕家的男人似乎都是这样。
“多谢。”景云川对燕执安微微一礼。
燕嫆带着景云川来到了自己的卧房,婢女们见到主子归来,迫不及待地进屋伺候。
见到景云川也在,小丫鬟们急忙低下头,犹豫着是否也需要伺候他。
唔...姑爷长的似乎好看的有些过分,不过与主子真的很配!
燕嫆见到一群小丫鬟,不由得有些头疼。
住在燕府有一点很不方便,就是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自己与景云川分房。
但怎么才能不让人发现呢?
“你们去休息吧,我们已经洗漱好了,不用伺候。”燕嫆决定先支开这些丫鬟。
婢女们听了后立刻退去,训练有素,十分规矩。
“你上次来这时待在哪过的夜?”待屋内再无外人时,燕嫆才问道。
“在你窗外的树上。”景云川如实道。
燕嫆:......
竟然是在树上?她一直以为景云川上次是去隔壁找了个可以待的房间。
“这附近没有空房间吗?”燕嫆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毕竟很多房间都是给丫鬟仆从睡的,方便下人守夜。
“我没敢去寻,害怕惊动了守夜的人。”景云川道。
也是...唉。
燕嫆有些惆怅。
“罢了,既是夫妻,共处一室也无妨。”燕嫆理直气壮地道:“椅子和地板,选一个吧。”
“我睡地上就好。”景云川语气平淡,并无半分不悦。
很好,景云川很有自知之明,一点都没得寸进尺。燕嫆满意的点了点头。
“呃...我这只有一床被子。”燕嫆厚着脸皮道。
“无妨,我不畏冷。”景云川淡淡道。
“嗯,你也别担心,要是不小心冻病了,我亲自给你熬药。”燕嫆嬉皮笑脸地说着,以此来缓解自己的心虚。
“好。”景云川没有客套。
燕嫆:???
她还等着他说“不必”呢,怎么换臺词了呢?
罢了,大不了就是熬次药,总归也没什么损失。
燕嫆很快便大脑放空,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等着困意来袭。
景云川躺在地上,在黑暗中看着燕嫆出神。
他没想到燕嫆如此果断自信,竟敢把浊气引到自己身上。这份勇气,当时确实让他有些震撼。
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她本来就是这般勇敢的人,只是这份勇气藏的很深,深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只有到了危境,才会被激发。
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就看透了这一切。
他虽然知道燕嫆不同寻常,但没想到竟然可以丝毫不受浊气的影响。
这怎么可能?
世间生灵都依仗清气而活,繁衍生息、参悟修行,皆离不开清气,而与之对应的浊气,对世间生灵来说就是致命的毒药。
不仅会侵蚀心智,也会损害身体。
她怎么会例外呢?
就在景云川百思不得其解时,燕嫆突然侧过身子,喷出了一口鲜血!
燕嫆只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躺在床上半天都没有入睡,不知怎的突然嗓中涌上了一股腥甜,为了不被自己的血呛死,她只能侧身吐出。
没想到喷的有点远...似乎溅到了景云川身上。
景云川立刻将燕嫆扶了起来,让她靠在床头,然后拿出一块绢帕小心翼翼地为燕嫆擦拭着唇边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轻柔,隐约间带着几分珍重,好似在擦着什么易碎的宝物。
他将手指藏在绢帕后面,哪怕是这般亲密的动作,都没有触碰到燕嫆半分。
礼貌得有些疏离。
月光从窗外照入,笼在他的侧脸上,立体精致的五官一半被月光照亮,温润清雅,另一半却隐在黑暗中,莫测神秘。
光与暗的交织,让他本就绝色的容颜更加摄人心魂,燕嫆有一瞬间的晃神。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不过就是多看了景云川两眼,不丢人。
“谢谢。”燕嫆坦荡地道谢,随即又问道,“我为何会这样?”
“因为浊气。”景云川的眸光暗了暗,“你虽然可以不被浊气侵蚀心智,但它依旧会损害你的身体。”
“但我已经将它炼化了啊。”燕嫆不解。
“世间生灵皆诞生于清气,浊气与之相克,无人可例外。”景云川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虽然她的神魂可以对浊气免疫,但身体却承受不住。
这具凡身确实不中用,只是不知道她的仙身可以承受多少浊气?
燕嫆在心中思付着。
屋内陷入寂静,二人皆心事重重。
景云川拿着绢帕的手指微微用力,眸色沈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