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她会如何做？
“我想喝点水。”燕嫆的声音有些虚弱。
“好。”景云川转身向桌边走去，倒了一杯茶后将指尖贴在杯壁上停留了一息，试探着开口：“茶有些凉，是否叫人去热一下？”
“我还没那么矫情。”燕嫆虽然嘴上没好气地说着，但心中却闯入了一缕暖流。
没想到景云川心细至此，若是换成她给景云川倒茶，肯定不会考虑茶凉不凉。
“世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容纳浊气？”燕嫆状若无意地问道。
景云川微微思索了一下，不确定地道：“有些封印应该可以暂封少量浊气。”
“你能做出容纳浊气的器具吗？”燕嫆又问。
景云川点了点头，“但只能容纳少量浊气。”
燕嫆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白瓷落在床案上，清脆的声响在夜色中极为清晰。
“你为何骗我将玉妖身上的浊气吸入体内？”她直直地註视着景云川的双眼，语气平淡，明明是质问，但不见动怒。
景云川一楞，下意识道：“我不曾骗你。”
燕嫆心中不由得冷笑，这男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知道一种法器，可以将别人体内的浊气引出并收入其中。”燕嫆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这种法器并不难寻，只需用桃木辅以朱砂，再载以符文，即可制得。”
景云川的身子一僵，眸中的淡漠瞬间被击碎，透出一抹罕见的急切，他一把抓住燕嫆的手腕，声音中隐隐透出几分威压：“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怎么？想杀我灭口吗？”燕嫆的笑容有些冰冷，微抬下巴，毫不害怕。
有契约术在，她是绝对安全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景云川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松开燕嫆的手腕，向后退了一步，“小姐说的那种法器，需要采用人祭禁术方可炼成。”
“人祭？”
景云川点了点头，“祭炼的人命越多，所制得的法器可容纳的浊气也就越多。”
竟是这样...
等等！是禁术？那么会不会与汪攀有关？
“这种禁术当今世间会的人多么？”燕嫆问。
“很少。”景云川道：“这是一种炼器的禁术，也是一个不能对外人言道的秘密，唯有世代炼器的家族才会知晓。”
世代炼器的家族...戴家真的参与进这场阴谋了吗？
“你似乎知道的很多啊。”燕嫆意味不明地轻轻笑了笑。
“小姐怀疑我与他们是一伙的？”景云川微微垂眸，平静地与坐在床上的燕嫆对视。
“我自然想去相信你。”燕嫆的目光毫不躲闪。
景云川的唇角溢出了一抹苦笑，“很多事情我无法解释，也不奢求小姐信任，只希望小姐不要拒绝我的相助。”
“我愿为小姐做一切想做之事，无需任何理由。”
燕嫆嘆了口气，收回了目光。
她是真的怎么都看不透景云川。若他真的与这些阴谋无关，那么前世之事又该如何解释？
救世的机会就这一次，燕嫆不敢赌。
“天都快要亮了，我先睡了。”燕嫆重新躺了下去，拉起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覆景云川，干脆直接睡觉。
景云川看着那蜷缩于被中的娇小身影，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她明明怕他怕的不行，胆子小的好似一只藏在洞中不敢出来的幼猫，但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不顾自己安危挺身而出。
她明明怕苦怕累总想着要放弃，但有时又坚定地近乎执拗，心中就如围着铜墻铁壁，滴水不进。
她就是这般矛盾，却鲜活。
他从不在意任何人，但似乎总是会不可自抑地关註她。为何会这样？
景云川不明白。
燕嫆总觉得身后有道视线粘着自己，就算把自己藏在被子裏，还是感觉刺刺歪歪，十分诡异。
就如被藏在黑暗中的毒蛇盯上了一样。
咳...似乎确实是被蛇盯上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毒。
他为何盯着她看这么久？难道想对她做什么？
燕嫆的大脑飞速旋转，最终得出了结论。
明白了，他一定是嫉妒她有被子盖，但是碍于面子不想开口，只能阴恻恻地盯着她。
就如路边的流浪狗盯着大口吃肉包子的行人一样。
算啦算啦，满足一下他吧，就当她行善积德了。
“那个...你上来睡吧，我把被子分你一半。”燕嫆有些别扭地开口道。
景云川楞了一下，犹豫着不敢上前，他低声询问：“我...可以吗？”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般扭捏？”燕嫆皱紧了眉头，她都如此大方地邀他上床了，他还欲拒还迎个什么劲？
景云川眸中的情绪变化了几息，然后小心地坐在了床边，一副怕把床压塌的架势。
啧，这个男人比后宅争宠的姨娘还做作。
燕嫆嫌弃地看了他两眼，没好气地道：“把外面的衣服脱掉，别把我的床弄臟了。”
她可没忘记景云川刚刚是直接穿着这身衣服躺在地上的，她是一条爱干凈的咸鱼，绝不允许自己的东西被弄臟。
景云川有些错愕，一股淡淡的甜味涌上心头，好似一场梦境，风一吹就会散去。他不敢用任何言语打破这场幻梦，因过于小心，解衣带的手在微微颤抖。
自从今日的婚事过后，燕嫆似乎对他与往常不太一样。不仅主动摸他的蛇尾，还邀他上床同眠。
她这般待他，是因为已与他成亲了吗？
他之前一直以为燕嫆与他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根本不敢有丝毫幻想，没想到...
或许，她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讨厌他。
燕嫆在景云川躺上床后分了一半被子给他，然后就背对着他沈沈睡去。
景云川看着燕嫆毫不设防的背影，心中一时涌上了太多情绪，堵得难受。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那些覆杂的情绪就像丝线一般缠在他的心臟上，勒的他有些喘不过气，胸口隐隐绞痛。
他咬住了自己的手腕，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因这诡异的疼痛而发出喘息声。
一夜就这样于半睡半醒间熬了过去。
燕嫆很能睡，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来。
景云川早就醒了，但是害怕掀开被子起床时会将燕嫆惊醒，只能浑身僵硬地躺着，一动都不敢动。
“早啊。”燕嫆睡得十分舒服，因为心情不错，醒来后主动给景云川打个招呼。
“早。”景云川不敢去看燕嫆被子下面单薄的裏衣，微微错开了视线。
然后二人一言不发地穿着衣物，寂静到略显尴尬的卧房中只剩下衣料摩擦的声音。
待洗漱好走出卧房见到燕家人时，燕嫆总感觉气氛有些怪怪的。
大家似乎都在打量她。
是嫌她起的太晚了吗？呃...是有些晚了，这不是因为昨日实在太累了吗？
燕嫆决定为自己狡辩一下，于是对正在院子为过年做准备的众人道：“昨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实在太累，所以多睡了一会。以后一定早起与大家一起干活！”
沈月剪窗花的动作顿了一下，笑了笑却没有说话。苏嫣然坐在沈月旁边，专心地学习着沈月手中的动作，没有抬头。
燕执安看着手中的年货清单，清了清嗓子道：“咳...没事没事，嫆嫆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咱们燕家没有那么多规矩。”
燕明舟脸上是怎么都憋不住的诡异笑容，他不停地对苏嫣然使眼色，可惜对方根本不搭理他。
于是燕明舟只能亲自出马，他向燕嫆挥了挥手，“小妹快来看看这单子上列的是否齐全？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燕嫆的眼睛瞬间一亮，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了石桌前。
这将是她此生过的第一个新年！光想想就激动极了。凡人的除夕向来热闹，以前她只能待在自己无聊的宫殿中眼巴巴地看着凡界的火树银花。
燕明舟将单子塞到燕嫆手中，然后压低了声音问：“小妹，蛇妖真的如传言中那般吗？”
“什么？”燕嫆一头雾水，心思全在年货上。
“咳...就是那个啥...”燕明舟隐晦地提示。
“那个啥是啥？”燕嫆随口问道。
燕明舟瞪了眼自家妹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传闻蛇妖床上功夫极佳，半妖应该也不差吧？你都睡到这个时辰了，看来传言不虚啊。”
燕嫆差点把手中的单子撕碎。
她是真的真的很想揍人。
燕明舟看燕嫆脸色铁青，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又好言好语地劝诫道：“这话爹说不合适，娘又是个书香世家的文化人，羞于谈论这种事情。但我作为你哥哥，得提醒提醒你。”
“小妹要多节制，不要被他的妖术蛊惑，当心掏空了身子。”
燕嫆：......
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这个便宜哥哥卖掉？
燕明舟见燕嫆神色沈沈一言不发，以为是戳到痛处了，急忙安慰道：“哥哥书读的少，说话直白了些，但也是为了你好，忠言逆耳嘛。”
“你也别有压力，哥哥找个机会给景云川说一说，主要的责任在他身上。”
燕嫆终于明白为什么今个儿大家看她的眼神都那么诡异，敢情是想到这方面了。
她就知道自己与景云川八字不合，凡是与他沾上边，准没有好事情。
先是害她成为非他不嫁的任性痴情女，现在又害她成为不知节制的好色之徒。
燕嫆的一世英名，都快被她霍霍完了。
都怪景云川！燕嫆气得直磨牙。
“我们没圆房。”燕嫆实在忍不了了。
“什么？大婚之夜怎么能不圆房？”燕明舟的眉头拧到了一起，立刻觉醒燕家男人疑神疑鬼的天赋技能，“是不是他欺负你了？还是因为他不行？”
“他受伤了。”燕嫆随便编了个理由应付。
“原来是受伤了啊。”燕明舟清澈又愚蠢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坚定，“既然他是为了救燕家而伤，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管。”
“呃...他恢覆的快。”燕嫆想尽快掐断这便宜哥哥的话题。
燕明舟信誓旦旦道：“小妹你放心，我这就去买条蛇炖汤，听说以形补形效果很好，一定可以让他早日与你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