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夕发现盛峪手上什么都没有。
他懒洋洋站着,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肩微微朝她这边倾斜,漫不经心地听着歌。
她默默解开手上多的那根丝带,戳了戳盛峪,问他要不要。
盛峪看了眼,却摇头。
准备收回,沅夕忽觉耳边喷洒着一股热气,一回头,盛峪突然离她很近。
声音就是在这一刻传入她的耳中。
他说。
“我一只手带不上。”
盛峪的脸近在迟尺,鼻尖下的那颗小痣再次变得清晰可见。
想起那天在船上的荒唐举动,沅夕在这场目光的对峙中率先败下阵,她匆匆垂眼,也不知是怎么着了魔,竟直接握住盛峪的手腕。
她的手很冰,触碰到温热的肌肤时,无意识地握紧了些。
盛峪眼眸渐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松软的发顶。
丝带快速打了个结。
如同隔靴搔痒,在心上扫了一道。
转过身。
鼓点声咚咚响个不停,心跳砰砰跳得厉害。
音乐节结束。
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门口挤满了人,车根本打不到。
周围一公裏的路都被进进出出的车堵死。
沅夕:“我们要不走回去吧。”
他们住的地方离这裏不远,步行大概十分钟左右。
盛峪闻言,点头应了声。
删掉已经打好的一行字,不知道给谁发了句不用等了,你先回去吧。
没走两步路,沅夕的尾椎牵扯得隐隐作痛。
可走回家是她提出来的,更何况车也进不来,于是,她强忍着不说。
盛峪註意到她走得很慢,“还在疼?”
“有一点,不过也还好。”
迟早有一天,她会被逞强害死。
盛峪停住脚步,在沅夕疑惑的目光下,站在她面前微微弯腰,弓着身,“我背你吧。”
这这这,不太合适吧。
“不用…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可以走回去的。”
盛峪没动,“上来吧。”
语气和缓,行为却透出一种你不上来我就不走的强硬。
像是被赶鸭子上架一般,沅夕没再坚持,轻轻伏在盛峪背上,说了声谢谢。
手穿过腿弯,盛峪直起身,背上的人用手微微撑着他的肩。
这样的姿势,两人都不舒服。
“沅夕。”
“嗯?”
“不用觉得是在麻烦我。”
沅夕怔楞,晃了晃神,撑着的手很酸,她不由地松开。
随后,她听见盛峪在笑。
“你要掉下去了。”
沅夕感觉到自己在往下滑,下意识勾住伸手就能摸到的脖子,顺着她的动作,盛峪将人往上颠了颠。
毫无防备下,沅夕猝不及防地撞到他的后脖颈。
肌肤相接之处,很烫,很烫。
“不…不好意思,痛不痛?”
“没事。”
沅夕暗暗松口气,保持现在的姿势,没再继续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应该快到了吧。”沅夕看到熟悉的路牌。
“嗯,快了。”
“要是你累了,你就放我t下来吧。”
“沅夕。”盛峪真的很喜欢连名带姓地喊她。
“嗯?”
“我看起来应该没有这么虚吧。”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沅夕慌忙解释道。
盛峪低声笑,“知道。”
沅夕嘟囔:“知道你还说。”
语气中带了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娇嗔。
“不说了。”盛峪还在笑,“对了,刚刚你看到跟我说话的那个女生没?”
“看到了啊。”
怎么,还要跟她细聊一下被别人搭讪的具体过程。
“她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沅夕诧异地啊了声,“要我的联系方式,不应该…”
后面半句话她吞下去了。
“不应该什么?”
“没…没什么,”沅夕岔开话题,“为什么要我的?”
“那天在船上她看到你跳舞,想跟你交朋友,但不太好意思。”
“早说啊,你应该当时叫我过去的。”
“我叫了,你没理我。”
有这回事吗,她怎么不记得了。
盛峪:“我记得你当时还在摇头。”
不是。
摇头不是因为这个啊。
可具体是什么原因,她不能说。
“那是我没看到,所以,你最后给了吗?”
“我没道理不给。”
沅夕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安静不到一秒,她听见盛峪又问:“所以,不应该什么?”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没什么,没什么。”
“你该不会以为是找我要联系方式的吧。”
“我…我没有,不是。”
“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沅夕又说,“再说找你要联系方式也很正常,难道你没被要过?”
哪壶不开提哪壶。
沅夕此刻想抽自己的嘴。
因为别人要没要过,她不知道。
反正。
她要过。
“被你要过。”盛峪笑说,“算不算。”
沅夕属实没想到他会毫不避讳,直接炸毛,捂住他的嘴。
“不算不算,我都说了那不算是。”
僻静的长街,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打闹声迟迟未停。
回到家,沅夕坐在沙发上,回覆宋萝落地报平安的消息,盛峪在喝水,问她要喝什么,她一秒都没有思考,告诉他矿泉水就行。
等反应过来时,水已经放在自己面前。
沅夕有些讶异。
要知道搁以前,如果有人这样问她,她肯定会自己去拿。
可她刚刚没有。
像是习惯被照顾。
这种习惯很可怕。
但沅夕又不得不承认,她不讨厌这种习惯。
晚上在房间,电脑屏幕亮起,沅夕蜷腿坐着,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她搓搓手,敲下一行字:
人与人之间因为麻烦会产生各种羁绊。
有时候羁绊越深。
麻烦反而变成依赖。
所以。
不要怕麻烦,要习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