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棉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以为只要揭开假山中的秘密,肯定就能够顺理成章地发现皇子妃背叛丈夫的线索,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他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太子赭方竟然以为是贼人在侮辱皇子妃,而不是皇子妃与他同流合污。关键是还将那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皇子们给放跑了,天知道他们回去之后会如何脑补,真是註重皇家形象大于命案真相。
不过,到底还是赭竺有一双慧眼,能够发现事情的真相。踏棉莫名觉得很是骄傲。再后来,踏棉终于有机会听到关于这件事的进展。
从那些八卦的侍妾口中,踏棉听到了一个不一般的故事。八皇子无辜遇难,而皇子妃与其感情深厚,当晚便追随亡夫的脚步去了。
世人皆称讚她为烈女,那些以往对她不利的传言统统都烟消云散了。她成了楷模和典范,是世家中人教育女子的范例。皇家也以这样的媳妇为荣。
踏棉不知道八皇子妃是何时以何种方式死去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是不会自我了结的。看来,踏棉的那番话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太子明显对皇子妃有了怀疑,但具体调查的经过如何,踏棉不得而知,只是太子搬出这样的结论放出来。既没有影响即将到来的除夕佳节,也不会影响皇帝因为典礼酝酿的好心情。同时还为皇室增添了一段佳话,大大地保住了他们的名声。真是高明,但赭竺却是无辜受累了。
假使叫别人知晓八皇子妃勾结外人,并且害死了自己的丈夫,那才是大大的丢脸呢,太子肯定吃不消皇帝的呵斥与惩罚。
他在皇帝眼中的好名声已经是岌岌可危了。因此忙于查找那个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的男人。对于能够刷好感度的皇帝生辰庆典的准备并没有横插一杠子。
这样一个宝贵的机会被牢牢把握在陈王手中。原本以为太子会多加干涉,想不到竟然没有任何动静,这让刘妃有些担忧,怕是太子有什么后招,知晓缘由的陈王却是缄口不言,只是忙着礼部的事宜。
随着时间的推进,除夕来临。
踏棉能够听到竹子被点燃发出的劈裏啪啦声响,与火药制成的爆竹也不相上下呢。还有红红的春联,上面的字迹各个都可以说是古董真迹呢。
每逢佳节倍思亲,踏棉没什么亲人可想的,但众人皆沈浸在节日的热闹与家人团聚的喜悦之中,他这样一个被时代排除在外,更是被人类这个物种排除在外的马人实在是不能不伤心难过。
这气氛足足持续了一整夜,就连一向安静的离王府中都如此与众不同,还不知道其他大街上小巷中该是何等的热火朝天。
侍女小厮们早早便换上了新做的衣衫,迎接新年的到来。他们拿着新得的赏钱言笑晏晏,越发显得孤寂一人的苦闷。
踏棉不忍再看,干脆避到了僻静处。
除夕过后便是元宵节了,夜晚的元宵灯会才是重头戏。
这灯会不但能够展现民间手工艺人的出色手艺,还能够让久处深闺的女孩子们得到放风的机会。因此而促成的姻缘不知凡几。
傍晚的时候,末子治便盛装而来,这完全不符合他一向的作风,可是没办法,灯会上人山人海的,倘若不想被那些五光十色的灯笼们还有其他打扮过头的男人们给比下去,就必须重视外表。
这是一年比一年花哨,而正是因为他们的这种攀比心态才促使的风气一路恶化下去。
末子治是来找赭竺同去赏灯的,可是赭竺压根不领情,直接婉拒了。
“那将踏棉借给我用用吧,殿下。”末子治哀求道。
“随意。”赭竺说完就拎着酒壶不见了踪影。
踏棉见到末子治的时候还真的很是惊讶。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玉带束发,身穿锦袍,虽然有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嫌疑,但看着的确是赏心悦目。
该不会是要去相亲吧。这么隆重。
“嗨,踏棉,我们走吧,去看灯会。”末子治兴奋地扯过缰绳,就往大门口走去。
是了,踏棉猛地反应过来,今日是元宵佳节呢,难怪月亮这样圆。
末子治如此打扮,并且好心地带他出去见见世面,原来是跟佳人有约。他虽然不介意充当别人的门面,但对于如此明晃晃的歧视还真的是非常不爽快。
但看到末子治激动地就差吹口哨了,他也不忍心拒绝这样一个单纯的少年郎。何况,他自己也是心痒难耐呢。
哦,灯会,该是多么的热闹与喜庆,关键是人多,能够洗去他心中的烦躁与孤寂。
还未等他迈步,就听末子治抢先说道:“餵,踏棉,你怎么不走了,不要认生啊,我可是离王府的常客呢。再说了,殿下可是已经答应将你借给我用的。快走吧。”
踏棉登时止住脚步,他很生气,赭竺竟然把他当成货物送出了,还以为他会是什么与众不同的人呢,想不到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末子治见他无动于衷,只好说尽好话。连糖衣炮弹都使出来了,然而还是不行。踏棉犟得像是头牛,简直是莫名其妙。
末子治可是着急了,百般劝说不成,忍不住直跺脚,“好啊,难怪殿下那么大方,那么随意,原来是料定了我牵不走踏棉。真是可恶,不想借就早说嘛,何苦浪费我的时间。哼,踏棉你也不过是匹丑陋的黑马而已,要不是看你比较通灵性,能帮我的忙,我才不会选你呢。”
最后他无奈地骑着匹白马出去了。看上去确实有白马王子的风范,可惜踏棉心中还在计较赭竺的背叛,根本无暇欣赏。
他虽然不会把赭竺当作所谓的主人,但最起码他以为他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可以彼此帮助的那种。可是,赭竺怎么会这样对他,这次是借给末子治,下一次会不会送给其他人。
不,他坚决不。
现在一时半会找不到比赭竺更好的饲主了,可是他满腔怒火无法发洩,只能暗自决定自己动手,有了一个,可不能随随便便有第二个,他坚决反对其他人再踏上他的后背,对他颐指气使。
他是独立自由的个体,绝对不能受到这样的侮辱,对于赭竺的妥协是情非得已,其他人则是坚决不可能的。
踏棉怒火冲冲地往回赶,他要回去休息,讨厌看到月圆,厌恶听到下人的嘻嘻哈哈,在这个世界上,有谁会知道他的苦闷呢。他们全都高高兴兴的。就连那个一向闷闷的马夫也是喜气洋洋的,踏棉还看到他竟然买了两盒胭脂水粉,大约是要送给哪个女孩子的。
不曾想却在半路遇到了独自小酌的赭竺,他背倚着长廊的栏桿,一条腿曲起,在人烟稀少的拐角处无声地饮酒。
斑驳的庭院本就零落,如今在大雪与寒冷的摧残之下,更显荒芜。
这本没什么稀奇,可是他一双眼睛望着月亮,眼中满是孤寂落寞与痛苦,这同样沦落天涯的神情让踏棉为之一楞。
踏棉的出现很快就惊动了他。
赭竺将空荡荡的酒壶抛落一旁,对着踏棉挥手,“踏棉,你过来。”
踏棉竟然忍不住乖乖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