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同学,”丛爻解释,“男同学。”
“男的我也要找,”乔美怜急了,“你那个爸他就……”话音戛然而止,她扶额转口,“算了。”
“我问你,你爸的那几个债主,就是赌.场的人,有没有找过你?”
丛爻偷看了眼他妈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慢吞吞地回:“有过几次……吧。”
乔美怜冷笑:“有过几次?到底几次?是不是天天找你?”
“也没有,就……偶尔。”
其实胖子又来找了他,就趁着靳弋在洗手间外等他的时候。
他们聚众又把他揍了一顿,好在他这张脸上没落下什么伤痕。
胖子警告他,再拿不出钱,他们会找别人来替他还债,比如门口那条大蟒蛇。
所以他不敢接受靳弋,也没资格和谁谈情说爱。
乔美怜忍到了极点,吸气之后,说了句特伤人的话:“你今天怎么吞吞吐吐的,能不能像别的男孩子一样阳光一点?”
“我也想啊,我怎么不想——”
丛爻也怒了,将肩上的空书包摔在地上,每天装模作样的真的是累了。
这个学,特么的,谁爱上谁去上。
他的情绪登及巅峰,脖颈挤出两三根凸到快要爆出来的青筋。
他说:“您睁眼看看这个破裂的家,看看丛志旗欠的那些外债,看看我身上被你所谓的阳光晒的伤。”
他撸上校服衣袖。
露出两只血青发紫的手臂。
一块一块圆棍状的血条。
陈伤未愈,新伤又覆。
触目惊心。
戳痛乔美怜的泪腺,她捂住颤抖的唇,哗啦一下哭了出来。
“怎么……怎么从来,不告诉我,爻爻……丛志旗欠的债……”
你没必要替丛志旗还债。
乔美怜终究是没说出口。
“妈,我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还债的事不用您费心,现在这样挺好的,能赚钱养活这个家,我觉得比上学开心。”
这话太违心了。丛爻睁着眼睛说瞎话。
如果不喜欢上学,他又怎么会在图书馆打工,又怎么会利用空闲补上落下的课业。
说到底,在他心裏,除了音乐,学习也很重要。
乔美怜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好似发现什么,“你再说一遍,你不上学了?”
丛爻以为她知道,于是,毫无保留地掏了个底:“暂时,停学。”
啪——
沈重的手掌心扇到他的右脸上。
他的头向一侧歪了下去,眼尾也下垂,顿时委屈地落了滴泪。
他就傻楞着,一句话不回。
“你再说一遍!什么时候的事!”乔美怜发疯似的揪住他校服领口,抓了又抓,捶了又捶,眼泪几乎糊住睁不开的双眼。
“我以为,你只是偶尔逃一次课,那没关系,补就是了,没想到你——”
她嗓音哽咽:“你告诉我,谁允许你私自辍学,是谁同意的,我去找他说清楚。”
“这种事,不应该问过我这个当妈的吗?”她越说越离谱,“还是他们都觉得,你是个没爸的孩子,就没人管你了,就能擅自做主同意你的胡作非为?”
“凭什么辍学?凭什么辍学?凭什么辍学?”她就重覆这一句。
她儿子将来可是要上清北的,是谁这么恶毒要毁了她儿子的前途。
乔美怜没轻没重地捶砸丛爻喘不上气的胸口。
过了好久。
丛爻才喘上气:“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我跪下求的李老师。”
“好,好,好啊,”乔美怜松开他,“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已经管不住你了,是吗?”
“我只是想尽早还清丛志旗欠的债。”丛爻说。
“然后呢?”
“然后……能做个好梦。”
“你就这点出息,”说着,乔美怜四处寻找可以揍他的棍棒,“睡睡睡,我让你一次睡个够。”
她左右看了看,角落裏只歪斜地靠着一把不銹钢的扫帚。
她直接冲过去,抓在手中,再走回来,停在丛爻的面前。
挥扬扫帚,就要落下。
“妈——求你,别弄臟校服。”这是丛爻的底线。
谁打他都可以,只要别动他的校服。
他很珍惜还能穿上校服的机会。
若是裂个口,真就离学校的门,越来越远了。
哐铛一声响,乔美怜弃了扫帚。
她不是舍不得打。
而是她觉得,这些错误以及这些痛苦,不应该唯独让她的儿子来承受。
丛志旗是死了,那么他欠的债和他丢的脸,应该一并带到九泉之下销毁。
凭什么让丛爻来还。
而且,丛爻的丛,是丛美的丛。
他们娘俩冷静了半晌。
各坐沙发一侧。
乔美怜:“还有没有事情瞒着妈妈?”
“没,”丛爻到底是没说实话,关于乐队,关于靳弋,他都只字未提,“没了。”
“好,我相信你。”
“谢谢妈。”
“先别急着谢我,换我来,向你坦白一件事。”
丛爻竖耳听着。
“你以后,别再叫丛志旗爸爸。”
丛爻看她。
她说:“我和丛志旗,不过是搭伙过日子而已。”
“同性恋,懂吗。”
这话一点也不好笑。
丛爻却扯唇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