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情忌
这天之后,丛爻有在努力调整。
无论学习,还是音乐,他都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独属于瑾一的那份期许。
他想,他应该要做到最好。
欠李为川的债也有在慢慢地还。
好几次,李为川去到他新驻唱的酒吧捧场,万幸有靳弋的陪伴,才没能让李为川有机可乘。
但他们都不知道,李为川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坏。
升入高三之后,学校组织了一场秋游。高三四班投票选出的游玩地是楠城欢乐谷。
其他班级未知,各班自由组织,学校不插手也不约束。
大概是高考之前最后的放松。
乔美怜准备了点心,帮丛爻收拾书包,她闲着没事关心了两句:“路上註意安全,别自己到处乱跑,有事就给爸妈打电话。”
丛爻托着腮,看着电脑桌前的靳弋,敷衍了声:“知道了。”
“诶靳弋哥,一直没问你,你想过将来报考什么专业吗?”
“没想好,”靳弋合上英语单词书,胳膊压着桌面,看着他反问,“你呢?”
丛爻瞄了一眼他忙碌的母亲,支支吾吾地没什么底气:“我也,还没想好。”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乔美怜早就替她儿子规划好了将来,于是畅想着:“就报清大,毕业了考个公务员,考回楠城来,工作稳定之后再找个姑娘结婚,你这一辈子妈就算是放心了。”
结婚
好遥远的话题。
他们压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靳弋不受控地看向丛爻,他却不知所措地瞥开对视,笑着摇了摇头:“我有自己的打算,妈你就别管了。”
乔美怜“害”了声,“真是成年了,胆儿也大了,妈也管不住你了。”
她走到书房门口,想想还是回头说。
“行了,早点休息吧,以后啊,想管也没机会管你了,有了媳妇儿自然就忘了妈,可不就没机会管你喽。”
“......”结婚、媳妇、孩子,都是永远不会出现在丛爻字典裏的词。
他是同性恋,他已坦然接受。
只是奇怪。
妈今天怎么总是提到结婚。他想。长大了就一定要结婚吗?
靳弋也发现了异常。
他看了眼书房敞着的门,“你有没有觉得,你妈在试探我们?”
“嗯,有点儿,”丛爻想了想,“但咱俩最近,好像没露馅儿吧。”
“那是因为你没发现,自己有多黏人,甩都甩不掉。”
“嗯”他睨着靳弋,有些赌气,“你想甩了我”
“没,不敢,我喜欢。”喜欢你黏着我,最好是一辈子。
丛爻笑了笑,“这还差不多。”
高三四班的大巴停在教学楼前。
下楼聚合的时候,丛爻看到,靳弋刚从洗手间磨磨蹭蹭地走出来。
他拎着靳弋的书包,靠着墻壁学着他以前常摆的姿势,面无表情地调侃:“怎么那么慢,掉厕所裏了,要不要派我的小兵去帮帮你啊?”
靳弋被逗乐,笑着接来书包单扣肩头,单手抄入校裤兜,顺着他:“什么小兵,在哪儿呢?”
“汪汪队,听过没。”派出来吓死你。
“我好怕哦。”靳弋笑了笑。
幼稚鬼。
他锁住丛爻脖颈,边下楼边打听:“你喜欢什么品种的汪汪,告诉哥,送你一队培养不是问题。”
“真的假的?没哄我吧?”
“哪儿敢啊,答应你的事,我可从没失约过。”
“这倒是,”丛爻点了头,“我想想,我要养一只像你这样的大型犬,看着吓人,其实胆小。”
杜宾吧,和你挺像的。
就是,你挺壮的。
靳弋低笑,嘆气:“那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品种的世上仅此一个,要不你养我啊?”
说着,他停住,坏笑地贴近丛爻,唇角轻轻擦过他右脸。
“你註意点。”丛爻压低声警告。
“我已经很註意了。”不然早亲你了。
这时,谢思睿从旁经过,特淡定地看着他们,有些好奇:“你俩,刚才在干嘛呢?”
靳弋勾唇笑:“你猜。”他松了丛爻,快两步下了楼。
谢思睿眉头一皱,嗅到奇怪的味道:“我刚刚明明看到——”
闭嘴吧你。
丛爻将手中捏着的纸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塞到他嘴巴裏,什么都没说,只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而后很快下楼,跟着爬上大巴车。
丛爻上车时,靳弋坐在最后一排,冲他挥了挥手。
他走过去,却停在倒数第二排。
他卸下书包,丢到靳弋前面的座上,“我坐这儿吧。”
刚要坐下,谢思睿呲溜一下蹿到丛爻旁边的空位坐下,就靠窗那个位置。
和教室的座位一致。
靳弋猛地起身,点了点谢思睿的右肩。
谢思睿不解地回头:“怎么了?”
“换。”
“不换。”
“......”靳弋尽量好脾气,“我晕车,谢谢你。”
“卧槽,你刚在求我吗?”
谢思睿完全讶异,这是第一次,他瞪着眼睛仰头观察靳弋脸色。
居然没生气。
靳弋摸了摸后脖颈,鼻腔发出一声很轻的“嗯”。
闲扯间,丛爻看到,商之晗走了过来。她坐在了谢思睿前面靠窗的位置。
谢思睿也看了商之晗一眼,二话不说将书包甩到她旁边的位上。
“这个让你了,不用太感动。”
靳弋没动。
他冲丛爻偏了偏头。
丛爻好没气地斜了他一眼,然后拎着包走到裏座坐下。
而靳弋,心满意足地坐在了外侧。
车驶。
丛爻抱着书包,双腿并拢,脑袋靠着窗户无神地盯着外面风景。
他想,如果瑾一尚在人世,就算不是秋游也应该特别有趣。
靳弋始终偏着脸看着他。
料想到丛爻在想什么,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同学。
没人註意着他们。
于是,他胆大地牵着丛爻的右手。
十指相扣。
藏在两个座椅之间。
丛爻费解地坐直身,前后左右看了看。
确认没人在意他们之后,他才闲散地松了口气。
下一秒,前面座椅探出来一张脸。
谢思睿扒着椅背看着他俩,他跟个楞头小子似的,却没註意到他们相扣的双手。
丛爻使了使劲挣脱开靳弋的束缚。
“你有病?”靳弋突然冒火。
牵手被打断,他老不爽了。
真怕一拳揍出去。
谢思睿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对啊,你有药吗?”
听到动静,商之晗也扒着椅背。
她註意到丛爻情绪不涨的神色,犹犹豫豫却还是关心:“爻爻你不喜欢秋游吗?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呢?”
“没,”丛爻抿唇笑了笑,“谢谢关心。”
“我这裏有糖,”说着,商之晗递出去一个圆形的盒子,盒子裏躺有各种颜色的水果糖,“吃一个吧,甜食可以促激多巴胺,会变开心的。”
“靳弋你也吃一个吧,反正还有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她拱了拱盒子。
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拿走了一颗绿色的糖果,谢思睿厚着脸皮地笑:“谢了,刚好有点晕。”
“又没让你吃,”商之晗小声嘀咕,“脸皮厚得能砌墻。”
不好意思拒绝同学好意,丛爻从盒子裏拿了一颗蓝色的糖果。
作为交换,他从包裏取出一袋巧克力曲奇递给商之晗:“尝尝,我妈亲手做的,可能卖相不是那么好,但正如你所说,吃甜食应该会让你更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