杠上开花
到小区楼下是晚上九点。
楠城没有夜生活,京城却灯火通明。
丛爻在楼栋前面等了会儿,怕靳弋不知道他家具体位置,特地给顾星言发了定位。
约莫十分钟之后,靳弋的车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滴滴两声。
丛爻刚凑上前,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嗓:“需要这么迫不及待吗?”
他等了多久,陈颂安就陪了他多久。
“如果我说,因为我喜欢靳弋,所以乐意等他,你就会放弃喜欢我么。”
答案无疑是,“不会。”
“......”得,又白劝。
“怎么才回来啊?”老鱼半瘫在沙发一角,托着一侧脑袋,无聊地按触遥控器,“一个两个,成双成对。”
他是会形容的。
丛爻家的门一次只够容纳两个人。
靳弋进门时有意搭上丛爻的右肩,硬是将陈颂安挤到了下一个梯队。
陈颂安怔在门外,盯着他俩勾肩搭背的亲昵相莫名来气。
又凑巧。
跟着来的顾星言只顾东张西望没看路,额头直直地撞上了陈颂安结实的后背。
他捂着额头吃痛地拦臂一推。
陈颂安一个踉跄地转身来看他。
四目对视,火光熊熊。
他俩上辈子应该是劲敌,否则这辈子不会连名都不知道却看对方特别不爽。
那边三双眼睛盯着他们。
好久。
老鱼拖着长音喊:“餵你们两个,要不要用强力胶把你俩焊在一起啊?”
“少废话,”顾星言指着沙发,气势十足地命令道,“拿扑克出来,今天不决出胜负,我不姓顾。”
特别用力的一声顾。
一颗星星姓顾
等等。
丛爻讷讷地瞥向靳弋。
那个人姓顾,那么,那个`沈'又是哪位?
他迟迟没回过神来。
直到,老鱼弯腰去打开矮脚桌的抽屉。
丛爻一个探身,伸出手指抵着抽屉门,神色慌然:“扑克牌不在这儿,在书房的电脑桌上。”他笑了一下,“老鱼,麻烦你去拿一下呗。”
“行吧,谁叫我是你事爹呢,”老鱼收回手,从沙发上爬了起来,“等着啊。”
这一幕被默不作声的靳弋看入眼中。
丛爻在他旁边狂呼气。
很难不想入非非。
莫不是,有什么,小惊喜?
靳弋捏着丛爻的下巴别过脸来,定睛看他:“该不会,藏了什么?”
小、玩、具
“没有,”丛爻瞪大眼睛摇了一下头,“真没有。”
“我又没说是什么,”靳弋松开他脸,而后身子向后一靠,双手闲散地摆在两腿之间,一本正经说,“没事,有也没关系,毕竟都是人,都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不过,你喜欢怎样可以跟我讲,我看着学习如何满足你。”
你特么胡说八道什么?
丛爻抑着声骂他:“你是不是禁欲太久脑子烧糊涂了,我每天那么忙,哪有时间......”不是,他顿了一下,生气地别开头,“我干嘛跟你解释,没有就是没有。”
“哦,”靳弋憋着笑,“难怪在酒店的时候......嗯,表现很棒。”
看到老鱼回来,丛爻忙用手扇空气:“你快闭嘴,臭不要脸。”
“来了来了,”老鱼看了眼丛爻,屁股怔在半空中,迟疑地坐下,“幺宝,你很热吗?”脸比旧金山的猴子还红。
“是有点,我喝点饮料。”说着,丛爻从桌上抽来一瓶葡萄风味的饮料,顺带拿了一瓶丢到靳弋的怀裏。
下一秒,一瓶啤酒砸向靳弋。
他举起右手接住仍冒着冷水的罐头。
陈颂安冷不丁地道:“不是买给你的,是男人就喝酒。”
靳弋耸了耸肩:“随意。”他视线落到顾星言仍紧拽着陈颂安衣袖的手上。
看着顾星言一副严防死守的模样,他抿着笑地摇了摇头。
期间,老鱼洗牌、抽牌,准备发牌时突然停下:“先说好,咱们不赌钱。”
“那多没意思,”顾星言提议,“不如这样,输的人回答赢的人一个问题,回答不上来就喝一罐啤酒。”他瞥向陈颂安,“怎么样,敢不敢?”
“......”
“胆小鬼。”他啧了啧。
很好,他成功激起了陈颂安的好胜心:“发。”
第一轮顾星言摸到了地主。
老鱼和陈颂安属同一阵营,却各打各的,没有一点默契可言。
一圈打下来。
丛爻凑过去看老鱼的牌,老鱼将牌直接亮给他看,又扣在身前捂得严实,得意地挑了挑眉。
“不带开外挂的啊。”顾星言举着牌,毫无防备地,瞇着眼睛睨着老鱼。
完全不知道,他的牌明晃晃地闯入了陈颂安的视野。
陈颂安没非要看,但架不住顾星言的牌太烂了。
看完,他撑着笑打出一个“对9”。
顾星言摸着“对2”,刚要打出去,却听到下一个出牌的老鱼甩出一对2。
他佯装淡定地扫牌,特不情愿:“过。”
“345678,”陈颂安将牌摁在桌上,“要不要”
要得起吗你。
“我要,”老鱼甩牌,“910jqka。”
“过过过。”顾星言合上牌。
“过吧。”
接着,老鱼独自走了两轮牌,丢出最后一张小三后欣喜地鼓掌:“赢喽赢喽。”他伸出手掌和陈颂安对击,转头命令顾星言,“是男人就快点喝,最好一口闷干凈。”
这边在起哄,顾星言迟迟未动。
靳弋恨铁不成钢地嘆了口气,“我帮他喝,他酒量不行。”
咔哧一声。
拉开铁环丢到桌上,不到十秒的功夫,靳弋将啤酒罐反扣在桌上:“随便问,他秘密很多。”
“......”
“我来问,”老鱼托腮想了想,“请说出,你旁边那位的三个优点。”
优点么。顾星言偏头瞄了眼陈颂安,自上而下,对他而言不是难题,于是脱口而出:“白、富、小。”
“麻烦你说清楚。”陈颂安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西装下摆。
“不明显么,我以为你有自知之明呢。”
“......”好,很好。
很会激人。
“其实吧,颂安也有很多优点,”丛爻闲不住,掐着指头一一细数,“比如说,博学多才,察言观色,温柔体贴......”
话音未落,靳弋解开领口的一颗纽扣,打断他:“行了,下一轮,换我。”
见状,老鱼主动让位:“幺宝,你来替我。”
“噢好。”
顾星言起身,走到靳弋旁边坐下。
老鱼则坐在丛爻和陈颂安之间,将他俩隔开一段距离。
这轮,丛爻是地主。
靳弋和陈颂安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第一次达成统一共识。
游戏开始。
丛爻丢出一个顺子:“678910jqk。”
“不要。”两道男嗓,异口同声。
“噢,”丛爻接着出牌,“三个3带一个7。”
“不要。”陈颂安道。
“要要要。”顾星言动手去取牌,却死活拿不出来,两指捏着牌使劲向上提拉,咬牙切齿,竭尽全力。
靳弋面无表情地坐着不动。
“沈—总——”顾星言吃力地拽牌,“不—带—这—么—放—水—的——”
话音刚落,靳弋松了手。
嗙的一声,顾星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哈哈哈——”
好幼稚的小把戏。
问题不大。
顾星言替靳弋甩出“三个a带一个3”。
本以为能接着出牌,却看到,陈颂安不紧不慢地将“三个2带一个a”放在桌上,点了点扑克。
要么不出手,要么不会输。
“来,”老鱼从丛爻手上拿出两张牌丢了出来,“王炸。”
接着,不管丛爻出什么牌,靳弋和陈颂安都一致咬定“不要”。
不记得说了多少遍不要,只知道桌上的啤酒快不多了。
公平起见,丛爻不再参与游戏。
他们玩的正在兴头上,丛爻拿着一罐陈颂安帮他买的饮料,推开家门走了出去。
靳弋看到他,也拿起沙发上的饮料,目无旁人地跟了上去。
他走出去之后并未看到丛爻,只听到楼道的门轻轻撞了撞。
于是,他走过去试探地推开一条小缝。
感应灯应声而亮。
丛爻坐在楼梯上,回头来看,下意识地叫他:“靳弋。”
“过来坐。”
他转头,拍了拍右侧的空白。
很久没动静,灯灭了。
却能感觉到身侧的安全距离被人侵占。
“靳弋,”丛爻枕着胳膊,“这两年,你过得开心吗?”
气氛并不沈重,靳弋却嘆了口气,轻促地回了一个“嗯”。
“骗人,”丛爻笑了笑,“撒谎的人一辈子也不会开心。”
“嗯,所以我,开心不起来。”是很难再真心实意的开心。
靳弋总想着,为了报覆靳则楷而接近丛爻,为了让丛爻难堪而缠着他说喜欢他,就那些事他想了很久。
如果那个时候,不那么傻就好了。
丛爻偏头来看着他,眉眼认真不减:“都过去了靳弋,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和丛爻对视的那半分钟,靳弋反覆地问了自己无数遍。
你真能过得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