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跨过去了吗?
答案,无疾而终。
靳弋还是会选择逃避,然后,一言不发地看着丛爻。
听他叽叽喳喳地聊他在京城的这七年,认识的朋友,发生的趣事,夸张到连清大的保安说的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楚。
“还记得谢思睿吗,他终于追到了商之晗,然后没过多久他们就领证结了婚,不过我没空檔参加他们的婚礼,真的好可惜。”
“还有,教咱们英语的程老师,你还记得吧。听说她和她的每一任学生都会提到你,虽然是反面教材啦,但她居然会夸你英文有天赋诶。”
“还有那个,梁云嵩,听谢思睿说他回香港做了高级督察,虽然只和他短促地见过几面,却觉得他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
这一刻,靳弋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参与到了丛爻的人生中。
尽管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聆听着,却也难以忘怀经历的那些年。
他觉得,是不是,那些过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想,他也可以试着把一些事说出来。
然后,他探身去,轻轻地吻了吻丛爻的一侧唇角。
整个空气突然就安静下来。
靳弋一只手臂伸直地摁着身后的地,只浅浅地碰着丛爻的唇。
直到,楼道的灯灭尽。
他才扯开距离滑了滑喉咙,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顾星言有没有告诉你,我现在叫什么名字?”
“没,”丛爻忍不住抱怨,“我问了他好几次,你来京城之后做的是什么工作,他一直藏着掖着不告诉我。”
这算哪门子爱情保镖?
他捏着饮料罐喝了一口。
就听到,靳弋轻笑道:“是我让他不要告诉你的。”
“你......”丛爻楞了,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睛,“你还是不想和我好吗?”
不是。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没有顾虑的和你好。”靳弋认真解释,“但是这么多年,这么多变故,有些事情我也一直在想该怎么告诉你。”
他说:“上次你问我,为什么不回家。因为,那是你的家,从来都不是我的家。”
“你,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是亲兄弟”
说不惊讶是假的。
尽管以前丛爻想过这个可能,但始终无迹可循。
终于听到这一真相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会是:“那,你的家裏还有什么人?”
“没了,”靳弋拉开饮料环,晃了晃瓶子,“就我自己。”
“靳弋......”对不起。
“没事,”他垂下眼睛,笑了笑,“其实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是庆幸的。庆幸我不用面对一个消失了二十多年的爸爸,也庆幸我们竟真的没有血缘关系。不过......”他喝了一口饮料,才说,“我后悔了,原来靳则楷并没有对不起我母亲,原来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义务要给我爱,不懂事的人只有我一个而已。”
靳弋做了那么多只想报覆靳则楷,到头来,他才是最蠢的那个人。
他没脸再见靳则楷,所以当他听到这一真相后,他再次选择用伤害的方式和靳则楷断了个干凈。
“这不怪你,”丛爻转过身来抱住靳弋,“那是他们的事情,和我们没关系。”
“我知道,”靳弋有些哽咽,终于道,“对不起——”
他才是最该说道歉的那个人。
他最不能原谅的就是他自己。
“没关系,”丛爻拍拍他后背,笑着安慰他,“没有人会怪你,我们都会爱你。”
“我、爱、你。”
他贴着靳弋的耳朵,低低声向他告白。
“你不是一个人,我住你家好不好?”
“哼”靳弋被他逗笑,搁下饮料来用双臂环抱住丛爻。
紧紧地,紧紧地。
恨不能将彼此揉进身体裏。
尽管满身疮伤,却也有人会爱你。
爱一个人就是这样没理由。
再一起,更不需要理由。
“你还没答应我,”丛爻推开靳弋,“到底,让不让我住你家。”
“沈、抑、先、生。”
“嗯”靳弋失了笑,“顾星言告诉你了”
“不是。他没有背叛你,是我在楠城亲耳听到的。”
所以回京之后,丛爻才想确认。
“沈抑”的沈,是不是“沈总”的沈。
他已经知道了。
沈抑就是yy的老板,只是他没想到,靳弋还是这么能耐,短短两年竟创办了一个传媒公司。
“不哦,不是两年,”靳弋坦然说,“那个时候高二,你在包厢门口看到的那些老头儿,都是jy的股东,而我只是把jy从楠城搬来京城而已。”
也都是以前,我心甘情愿为你铺的路。
却没想到,你自己走了一条平稳的大道,我的付出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丛爻没说话,却传来隐隐绰绰的抽泣声。
哭了
还是感动了
靳弋撑着双臂斜着身子,侧过头来看着丛爻。
他将脸枕入臂弯,双肩轻轻颤抖着。
靳弋抬起一只手想要安慰丛爻,却又握着拳头缩了回来。
直到,他看到,丛爻揉着眼睛从胳膊处爬了起来,唇弯着好看的弧度。
原来,他在笑。
“谢谢你靳弋。”说再多都不如做的事来的真情实意。
于是,丛爻拿起一侧的饮料,单手推向靳弋,“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真的很笨,到今天才知道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
他笑:“那就,以饮料代酒,我敬你一辈子。”
将一辈子还给你。
靳弋勾着唇,从楼梯上把饮料拿起来。
丛爻说什么,他便应什么。
“以后,都不可以再躲我。”
“好。”
“以后,都不可以再骗我。”
“好。”
“以后,都不可以......”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答应你。”
然后。
清脆的一声碰撞。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是释怀过去,也是畅想未来。
“对了,忘了告诉你,霉子和柯夫移居国外了。”
“什么?”超震惊的。
原以为他俩只是玩玩,对此,丛爻感到不可置信:“他俩真的在一起了?”
“你觉得霉子跑得了吗?”
这倒也是。
能逃,当年就跑了。
“嘿嘿”丛爻笑了声,实话说,“他们挺般配的。”
正常不过半秒,靳弋又臭不要脸:“那我们呢?”
配中配
绝绝配
“我俩啊,”丛爻托着腮帮子,玩笑道,“杠上开花,顶顶配。”
靳弋笑了,“看来这么些年,陈颂安都把你教坏了。”
好酸的一股醋味。
“才不是,他很乖的,斗地主都是他陪我打发时间,我教他的。”
“哦,”靳弋说,“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他,谢谢他这么多年一直陪在你身边。”
“嗯,确实。”丛爻故意附和。
“行,”靳弋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找他,告诉他,以后就不用麻烦他。”说完,他凑近丛爻笑了一下,而后将饮料罐投入垃圾桶裏,先一步离开了楼道。
那以后谁陪我玩
丛爻楞神想了想。
他反应是有够迟钝的。
他们出来时忘了关门,老鱼正躺在沙发上四仰八叉地睡着。
一阵酒气。
桌上全是捏扁的啤酒罐。
客厅左右不见陈颂安和顾星言。
于是,丛爻往卧室那头走,却驻足在客房门口没动。
一向开着的客房,今天居然自己长手关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握住门把,下一秒,门却从裏面被人拉开。
只见,顾星言衣衫不整地站着,裤子套了一半还没理平整。
他慌张地屈指扣着衬衣的纽扣,乱七八糟,一边扣一边抬头看他们。
呃。
丛爻和靳弋齐齐地看向客床。
“*”,靳弋骂了声,抵着门默默地摇了摇头。
让你追人,没让你献身。啊餵。
他无话可说。
“你们,干嘛呢。”丛爻挠挠头问。
“就...就......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顾星言有口难辩,扣子完全岔劈,脖子锁骨简直一塌糊涂不堪入目。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领带就往脖子上套:“意外,绝对是意外。”
画面出奇好笑。
丛爻替他默哀了会儿:“你,完蛋了。”
说完,他走到沙发消化着刚才看到的场景。
“你在干什么?”靳弋气不打一处来,“我让你追他,没让你睡他。”
“真是意外,沈总你要相信我,是他欺负的我。”明明被压着的人是我,顾星言瘪着嘴委屈巴巴的。
床上的人咳嗽了声,应该是快醒了。
顾星言忙抓住靳弋的手腕,唉声唉气地慌裏慌张:“那个我必须先跑了,他要是醒了你就让他当没见过我,这个助攻我不当了。”
爱谁谁当。
“......”靳弋很想说,不好意思,晚了。
“站住。”
顾星言脚步一顿,讪讪地笑了笑。
他回头,冲着床上衬衣半挂肩头的男人招了招手。
陈颂安戴回金框眼镜,双手撑着床榻缓了缓神,没发脾气也没表情,却问:“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