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看这些,也不关心年级第一是谁。
是高二分班之后,他们同属理科的高二四班,而在报名那天的晚自习上。
他玩手机,被年级主任抓到办公室一顿教育。吊儿郎当的,对训斥避而不闻。
也是在那时,他才註意到,有个没穿校服的白衣少年跪在班主任的面前,双肩颤抖,哭声恼人。
难听。烦他。
少年不知说了什么,班主任冷着脸不同意。这个时候,靳弋还没完全记住丛爻。
后来英语小测,靳弋答应了他爸。
如果考到五十分,他爸就会送他一辆最新款的超跑。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而他,更不会和赛车说再见。
但他对英语一窍不通,只能倚靠歪门邪道来达到目的。
巧了。
他前桌是,总被他看到糗态的丛爻。
这人神经,不懂变通。
靳弋说,如果你给我抄,我可以给你钱,多少你定。
丛爻回他,钱是你的,分是我的,钱买不来分,希望靳同学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明白个屁!
他只想拿到超跑。
这事没成,他就和丛爻杠上了。可奇怪的是,没多久,丛爻再没来过学校。
他也一定是疯了。
跟了丛爻一路,就想问一句,为什么不去上学,但一直没机会。
走着走着,瑾一下意识地回头:“哦吼,那小子还没走。”
还没走???
临入单元楼,丛爻停步,也回头看:“靳同学,你家住这儿么?”
靳弋双手抄兜,虚渺地回:“也不是不行。”
有病。丛爻想。放着豪宅不住,跑这个破小区来,铁定是好日子过惯了。
“你俩太逗了,”瑾一笑,“诶靳同学?你叫什么名儿啊?”
“名扬一中的浑球靳弋,你能不认识他?”丛爻也笑,有意指引,“咱们班,可是有好些个女生偷偷暗恋他呢。”
事实上,也没几个,屈指可数。
他就是嘴欠。
“靳弋?”好耳熟。瑾一咬着红唇,撸了下额前的碎发,忽地说,“噢——我想起来了,高一和我前男友一个班的,年级倒数第一是吧,真谢谢你啊,总替我挡枪。”
她说这话,靳弋没法接茬。
丛爻看她。
她不对劲。
怎么双眼含雾地看着靳弋?
见状,他迅速一把搂过白瑾一的肩膀,将她推上楼梯,免得到时候她再看上年级倒数第一,白姨非得被她气死不可。
人散,只留靳弋独自站在楼下。
到最后,他也没问出口。
三楼。
丛爻推门回家,母亲已经睡下。
他替母亲紧了紧被褥,而后蹑手蹑脚地离开卧室,到狭小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这是间一室一厅一卫的格局。
很小,也很便宜,一个月1350的房租就够了。
他从来都是将就在难以伸展的沙发上,所以他特希望,以后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卧室。
这个梦,也不知道,何时能实现。
还有……
想着,他看向玻璃橱窗中立着的卡罗拉杉木吉他。
那是,丛志旗送的,新到一次没弹过。
应该也,没机会再弹了。
—
隔天,一如往常。
早上六点半时,按例,丛爻准备走去楠城一中。
趁着母亲不註意,他将吉他三两下地装入黑色琴包,一并带在身上。
然后仓促离开小区。
路过昨夜的公共卫生间,丛爻拎着琴包走了进去。再出来时,身上的校服不见踪迹,俨然变了个人。
沿着楠城一中一直向北走,直到看见一家正在营业的音乐会所停步。
丛爻推门走入,随便问一个戴帽的店员:“请问,韩老师在吗?”
“找咱们老板啊,他还没来,你有什么事吗?”店员回。
“我等等他,”说着,丛爻卸下肩上的琴包,搁在腿上,双手抱住,规矩地坐在圆形沙发的一角,“昨晚我和韩老师约好了今天见面,您不用管我,您忙您的就行。”
店员点头:“好的,我去帮你倒杯水来。”
“谢谢。”其实不必麻烦。
话音刚出,韩老师推门进来,笑道:“哎哟,爻爻来了,等急了没?”
“没,”丛爻忙起身,将琴包顺手摆放到坐的位上,上前寒暄,“刚到不久。”
“好久不见了。”韩老师捏着他的右臂,欣慰地上下打量他。
高了,也俊了。
不再像个十岁的稚嫩孩童。
十岁时,丛爻才接触流行乐,准确说是,才有钱,才够跨入门槛。
他那双手也碰过很多的乐器,像钢琴,贝斯,架子鼓,但全都不行,唯有吉他和电吉他,无师自通。
虽是入行晚了点,却天赋异禀得出乎预料,也将绝对乐感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可惜,没有一个契机,空有才能却找不到施展地。
如今缺钱,只能卖了吃饭的家伙。
韩老师摸着琴弦,还是劝他三思:“要不,再考虑一下?”
“算了,卖了吧,”丛爻犹豫不了一点,“反正用不到,搁在家裏也占地。”
换个懂得爱惜它的人,也行。
韩老师不再劝:“那行,找到买家,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他拍了拍丛爻的右肩,语重心长:“记得回去上课。”
“……嗯。”
丛爻没回去上课,而是去了楠城图书馆。他在那裏兼职。早九晚八,一天250块。
班主任介绍他去的,工作之余还能偷闲看会儿书学习。
结束后接着赶去露营酒吧驻唱,一天的工资也就混到了手中。
这天晚些时候,走在去露营酒吧的路上,丛爻接到了韩老师的来电。
韩老师说:“餵爻爻啊,琴卖出去了,钱我打你卡上。”
“好的,麻烦您了,”他谢,“以后常联系。”
挂掉电话,卡上立刻到账一万元。
不知道买家是谁,但这个价格其实有些虚假。
原价不过才一万出头,二手吉他更值不了这么高的价位。
谁那么缺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