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深吻
咚咚——
门响。
“进。”靳弋若无其事地盯着落地窗。
下一秒,转过椅子来。
瞥了顾星言两眼。
只见,他往桌上放下一张演唱会票根。
丛爻的艺术照惹得靳弋移不开眼睛。
他明知故问:“怎么弄到的?”
顾星言脸不红心不颤地胡诌:“我买的,真的。刚才去茶水间听到他们聊到这件事,有个同事去不了了,但又舍不得送给别人,所以我出高价把它买了回来,替你买的。”他笑,“你说巧不巧,刚好第三排,中间座。”
“哦。”靳弋盯着他,指腹摸着票根。
那眼神好像在说,接着编啊,演技比当年的他和丛爻还差劲,扫帚奖是拿不到了,撒谎也没那一套。
顾星言被盯得忒不舒服,摸着后脖颈,进退两难:“需不需要,我陪你去...去楠城,还是你一个人...偷偷去”
“你有票吗?”靳弋很快问。
“有,当然有,”顾星言掏出第二张票摊得平整,两只手捏着边边角,笑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楠城我马上订票。”
靳弋“哼”笑了一声,“还不快去。”
“是是是。”闹完,顾星言麻溜地跑离了办公室。
靳弋仰头靠着椅背,双手迭在身前转了转椅子,咧开唇角笑了出来。
手机震动一声。
他坐直身,解锁点开消息。
「xx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附:【不加算了】
急了
才第二次就急了
能不能有点耐心?
他笑了下。
怎么能算。他想。不能算。
想着,他秒接受。
丛爻的微信号还是以前那个没变。
头像是楠城的梧桐树。
依旧青葱浓郁。
到这儿,靳弋突然有点慌张。
楠城对他来说,不是一个美好的存在。
李为川至今躺在病床上需要护工照料。
本该完好站着的那个人,因为他的不顾后果,已经超出了所谓该有的报应。
而他却贪恋和丛爻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撑着胳膊,双手抵着额头。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票根一角。
有一行小字。
是丛爻的字迹。
—我想和你再一起^_^
二十多岁的人了,也快三十岁了,还搞这些高中生的小把戏。
他笑到喉结颤了颤。
喜欢。
喜欢得紧。
他还是喜欢丛爻,没有原因。
就是心往一个方向跳动,偏要牵引他喜欢他。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忘了。
只记得第一次看到丛爻跪在李常乐面前哭到没力时,他无意一瞥,竟会觉得心臟一角也有根绳紧紧缠绕着,使他喘不过气来。
不是心疼。
原来,那叫喜欢一个人。
“接下来这首歌,送给每一位,爱而不自知的朋友。”丛爻额角沾着星星点点的汗珠,抱着吉他的乌眸一闪一闪地笑,“《你怎么蠢到我喜欢你都不知道》。”
人群耸动。
荧光棒摆动一致。
旁边有人伴唱。
顾星言探过头来:“沈总。”
靳弋一动不动:“闭嘴。”
“......噢。”顾星言委屈巴巴地跟着人潮挥动荧光棒。
周遭的人无不在笑。
无不哼唱。
除了靳弋。
他眼眶红红的。
鼻尖一涩。
泪就滑了下来。
没有一点征兆,他就坐在人生鼎沸的中央,别人都在笑,只有他弓着腰背痛心疾首地哭着。
有人停下来看他。
窃窃私语。
顾星言也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忙瞥过头去看靳弋,抬手顺着他后背。
明明是一首小甜歌嘛,靳弋怎么哭成这副德行?
难道是他理解错了?
散场已经是晚上的十点。
靳弋在楠城体育馆对面的公园坐着。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后,体育馆外面围堵的歌迷差不多散尽了。
他才起身,开车往楠城一中去。
又将车停在一中对面。
沿着中山南路走了走。
走着走着,他竟不自觉地走到了和丛爻产生交集的街巷。
有多久没回来了呢?他想。
坐牢五年,京城两年。
楠城还是一点没变。
“靳弋。”有人叫他。
靳弋顿住脚步,微微侧过身来,看向一路之隔的对街。
丛爻戴着口罩,眉眼揣着笑。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特别惹眼。
而靳弋,停在光照不到的阴影。
两个人遥街相望。
靳弋倏地低下头,屈指叩紧鸭舌帽,转身逃避他的靠近。
丛爻没过马路,却和靳弋同步走着。
二十米俨然不够,一条街那么长,他快要追不上他了。
三岔路口。
一辆面包车突然冲闯出来,拦住靳弋的去路。
车上下来几个手持木棍的男人。
丛爻怔在原地。
为首的男人捏着一张照片隔空比对靳弋的脸。
照片青涩,而眼前人肃穆。
“你叫什么?”男人有些迟疑。
“沈抑。”
“沈”男人皱眉,“不姓靳”
“随母姓,沈。”
“我他妈管你叫什么,反正今天是你的死期。”男人躏碎照片丢在地上,挥着木棍拍着另一只手心,杀气不减。
看这情形,不用问也知道,楠城谁和靳弋有仇。
在牢裏的时候,他也常被针对,早就习惯了。
不过,靳弋并不想惹事,退后两步道:“牢我是坐够了,如果你们也想试一试,没关系,我绝不还手。”
“你以为哥几个是被威胁长大的吗?”
“哦,”靳弋笑,“那就随意,反正我也看到了你们的长相,尽管动手吧。”
他坦然地张开双臂,闭上眼睛等着胡乱落下的棍击。
马路静悄悄的。
却有一道脚步声越跑越近。
下一秒,他感觉手臂向左脱节。
身子一轻。
睁开眼睛他才看到,丛爻抓着他的手奋力向左疾跑。
速度很快,他来不及思考,也跟着跑了起来。
后面男人挥棒追着。
沿着评事街一直向南跑。
这一剎那,又好像回到了某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