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大院,路形覆杂,房屋繁古。青瓷黄瓦见是倾斜的月光,皎洁如雪,惨白一片。黑黑白白映入苏九舞的眼裏,就像在雪域时一望无际的雪夜。画面骤然消失,脑海裏幼时不愿提及的画面又重现。那是娘亲绝望的面庞,一只大手拍在她的额头,殷红血液嘴角流出,带着一股子凄然。
“洛儿,莫要怪罪你爹。”
接着入耳的是声声凄厉惨叫,连同不足月婴儿的哭泣。似远在天边,又像在眼前。只是他看不到,一点都看不到。
“都是你,都是你!村子被屠尽!”下了三天的雪,那裏早已是银装素裹的村庄,被片片红水染遍。在夜裏,是黑白入眼。
“我秦家的子孙,註定要手沾鲜血,踏足血尸满地之境,方能称王。”
“不,不是。我不是秦洛。”苏九舞瞪着自己的双手,惨白的肌肤早已变得煞红:“我是苏九舞,是苏九舞。”
“步入朝廷,这一生便是凄凉无度。秦洛,放弃你的壮志,别再抵抗了。”墨兰官袍,宝冠束顶的神鹰门统领,手拿青玉瓷瓶,耐心的涂抹床上人变身的伤痕:“退一步,你还是魏国少司命,百官膜拜。”
“他是魏国所有忠臣的仇人,我曾答应顾召,答应杨家、答应宋老夫人。手刃贼人。”床上之人满目的仇恨,怨念颇深。
“但他始终是你的父亲。”
“不!”那人厉声呵斥:“早在他杀了娘亲,屠尽村民,残害忠良之时,就不再是我的父亲!”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怨恨的脸上变得痛苦不堪:“不、不,不是他杀了忠良,是我。大师兄,是我!他们骂我天煞的孤星,骂我混世的穷奇。我满手鲜血嗜杀成性,我该死。”
“秦洛。”
“别叫秦洛,我是苏九舞,是苏九舞!”
“主子,主子你醒醒。你做噩梦了。”苍为忧心的拍着床上那人的脸颊,声声催唤。
“苏九舞,是苏九舞,不是秦洛。”呼喊声渐小,昏迷中的苏九舞又进入睡眠中。挣扎一番后,他右肩伤口再度撕裂,血液沁湿了外衣,染红床被。苍为摇摇头,拿起床头药瓶,为他上药。
梦境还在侵蚀苏九舞的心智。
一颗颗被他砍杀的人头围绕着苏九舞转动。在他将要崩溃之时,一只大手破空插入,伸了过来。疑惑的他呆了几秒,握紧宽厚温暖的大手,内心平和不少。
“这个皇宫是你的,你为何不要。”青山绿水相伴处,一叶扁舟,两只身影,静静站立。
“阴谋诡计不是我想要的,江湖的自由,才是我的归宿。”略微高壮的那人负手在前,面色平静。
“秦桑帮他抢了你的皇位!”年龄尚小的少年怒目呵斥。“你不该生气吗?”
“你还小。”大个回头拍拍他的头颅,笑意和煦春风荡漾。恰似这一潭清水,温和人心。
“不,我不小了。八岁是该做大事的人。”倔强的小脸让大个的少年笑意加深。
“你刚进宫,不懂人心险恶。”
“我会变的那样。”
“那日后成为谋士一般强大,你可还记得我?”
“当然,凤哥哥是这个宫裏对我最好的人。”幼稚的脸庞坚毅十分,清澈的眸子裏映着英俊朗丽的楚凤歌的脸。
“洛儿会强大的。”
“那个时候凤哥哥会来找我吗?”
“我会一直看着你,别怕。有我在,谁人都不会伤害我的小洛儿。”高个子捏了捏他肥嘟嘟的小脸,又是开心一笑。
“恩,我相信凤哥哥。”
凤哥哥?年久不经回忆的苏九舞,这一梦,便是一天一夜。过去时日是心酸,是痛苦,是欢喜,是悲沧。像是死神的走马灯历历在目,把过往看个遍。所有人,所有事,可是在这裏,似乎有一个人不知是遗忘,还是潜藏。想不出头尾,猜不出情节。
八岁的秦洛在被秦桑带进皇宫之时,由于在雪域薄衣冻伤,有没及时治疗,整日体寒交迫,神志迷糊。以至于那年发生何事,他仍是记不清楚。只有支言片段,全是断断续续。
可他不知,遗失的那段年华,是自己生命中,最浪漫的时节,如同繁华开尽钟山,不败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