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的顾老妪死了,杜家村村民皆是满身缟素前来吊唁。
有人问,前几日还健朗,为何不到两日便西去?
有人答:大概是时限已到乘鹤归天了吧。
他人不知,在顾老妪西去的前一天夜晚,一位身着嫩芽青竹的白衣男子,头顶青巾脚踩布靴走进了顾老妪的茅屋。油灯亮起,这一亮就是一整夜,直到东方泛白鸡声鸣起。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位过路的村民看老妪门前篱笆破烂,怕家禽跑出,便进屋提醒。这一去便是惨事,老妪安静的躺在木床上,桌边油灯枯竭。
老妪西去了。
苏九舞站在两座坟前,揭下脸上的人皮扔在地上。这坟墓一新一旧,一大一小,上面分别刻着顾氏夫妻顾召与妻之墓、顾氏之墓,题款同是苏九舞。
“顾召,也算我尽了干帛之力,却只能做到这儿了。”他伸出纤细的手指触摸着那风吹日晒后残破的石碑,语气低沈:“都是我欠你的。”
那年的天牢裏,顾召囚衣在身,浑身鲜血,坚定不移的脸庞给人一股不屈的执着。来人红衣一袭,站在顾召面前,神色怜悯,他抿了抿嘴说道:“这本不是你的事,为何还要趟这趟浑水。”
顾召抬眼看了看这位同龄人,嗤笑一声:“自古朝廷分忠逆,弃车保帅岂不正常。”
那人不削笑道:“螳臂当车,有何得益。”
“你身为秦桑的走狗,自是护着他说话,既然如此觉得,又何必再羞辱于我。”
“我不是,我来经此地只是想告诉你,我虽救不了你、”那人咬了牙唇,接着道:“但是我会帮你完成未了心事。”
顾召猛地抬头,坚定地眼神出现了迸裂的痕迹:“你?哈哈哈,你以为我会相信么?秦桑一手遮天,无人能及。就算他权利被剥夺,你能手刃与他吗?”
“手刃与他并无难,只是时间问题。”那人坚定地神色让顾召慌神,倏尔一清醒,顾召疯了似地笑道:“哈哈哈,秦桑老贼,你也会有今天,你也会养虎为患,看来上天有眼,註定让恶人魂归黄泉,爽哉,爽哉!”
“哼。”那人抱肩而立,冷冷的看着疯笑的才子,更加不削。
“帮我保密”许久之后,冷静的顾召抬头说道:“莫要让我母亲得知我的死讯,我知道你做得到。”
“不难。”那人停滞片刻,神情冷漠:“顾召,请不要抱怨,你虽亡故,魏国黎民将你的作为看在眼裏。”
“你是对的,我会为你立下烈士碑,刻上你的功铭,让百姓拥戴你,百年不朽!”
“等我出得了这皇宫之时,便是天下某乱之日。”
“我虽不敢承认自己是何等天才神算,但对抗秦桑,应有十足把握。”
顾召看着离开的背影,苦笑一声,继而闭上眼睛,声声话语还在耳边徘徊。这个世道有何对错,强者为尊败者为寇,今日而死理所应当,何来功名。
五日后,亭午门前,大批的军队押着囚车裏的顾召停步,脚镣手铐哗哗啦啦的响声刺耳、百姓一身缟素,望着断头臺上的忠臣,默默拭泪。
顾召抬着沈重的脚步,踏上断头臺,看向主官之位时,呆楞了一下。
“是你啊,不过被别人处死倒有几分哀切,换做是你,也就释怀了许多。”顾召笑了笑,冲着那人眨眨眼,转身背对主官位跪下。
那人掂起桌上的酒壶,徒步走到顾召面前,弯腰蹲下:“饮酒一杯,莫要痛了身体,我敬你。”细长的丹凤眼透出几分对生死离别的不舍,却又流露出哀伤的情色。顾召仰头大笑几声,朝那人喝道:“来!”张嘴接过倒下的酒水,透明的醇酒洒在他的衣襟上,胸膛、满地都是。
“大人,午时三刻已到。”刽子手拿着明晃晃的大刀在那人耳边提示。
红衣直立,狠狠砸下酒壶,转身道:“行刑!”
“苏九舞?不错的名字,谢、、、”话未说完,刀起头落。滚烫的鲜血溅在苏九舞红衣边,像是湿了水泽,毫不显眼。
“终是我欠你的。”刺眼的阳光让苏九舞闭上双眼,未敢回头观望一眼,那浓重的血腥冲的味蕾失控,他快步离开。
“主子,衣服臟了。”黑衣一袭的属下跟在他的身后,轻声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