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等到护卫离开,
莫云右腕在空中绕了一圈,长.枪立在地面,又好似全然不知有方才那件事似的收起枪置于一旁的木架上,
转身朝内院走去。
还未曾走出几步,
便迎面遇见秀丽,她有些担忧道:“将军,
今日送去月生公子那裏的早膳和午膳他都没用,好似是一直睡着,不知是不是生病了,
可要叫大夫过去瞧瞧?”
府内的人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何事,莫云却是知晓的,
她面色不改道:“不用,
我去即可。”
“是。”
秀丽说完,就见将军信步而去,
只是她有些疑惑地回头望了望女子的背影。
她今日好像是见鬼了,居然感觉将军脸有些发红。
待走远了些,
从落云轩旁的小径便能瞥见月生的院门。
莫云原本还规律的步伐多了几分乱意,最后索性停下,
又轻咳一声才重新向那处走过去。
“吱呀——”
她推开门,窗未开,屋内有些暗,
所以她打眼望去,并没有搜寻到少年的身影。
“月生?”
女子的声音随着落下的幔帐飘进屋内,突然发现床上有影子动了动,随后只听见一道细弱的声音传来。
“将……军……”
莫云听到他声音异常,
加快步伐走上去,她开口又想唤他的名字,
只是却没方才那般果断了。她想起昨夜少年说他就是少席玉,便突然不知该唤他哪个名字,顿了须臾才重又脱口:“身子不舒服?”
昨夜她险些失了理智,他身子又弱,莫云有些懊悔,连忙上前查看。
“不是……将军……”月生仍旧穿着单薄的裏衣,显然是今日还未起身过,他的耳根瞬间便红了,“有血……”
少年抓住被子的一角,严严实实地捂着床中央一隅,好似裏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莫云明白了他想掩饰什么,两人之间微妙的沈默在空气中弥漫开,一时无话。
女子看着面前窘迫不已的身影,突然胸口一紧,心上的结也应势解开,她左手扶住他双肩,右手从他腿窝处伸过去,轻轻将他打横抱起来坐在床沿,拿起一旁木架上早就准备好的干凈衣裳备着,接着解开了少年腰边系带的绳结。
“将军……”少年的手突然压在了她手背上,似乎有些抗拒,但他的力道太小,对莫云来说倒更像是幼猫未成形的猫爪在抓挠一般。
莫云视线转向他,才发现红晕早已从他的耳根蔓延到了整张脸。
“将军……有些疼……过几日再说吧……”
“……”莫云先是一楞,最后不由轻笑,却没有再犹豫脱口而出,“傻月生,我只是想给你换衣裳。”
“啊……”少年知道是自己想多了,登时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而女子手底一松,他的裏衣也跟着应声而落,莫云的眉头却轻轻皱起,她终于明白为何一向乖顺的少年方才为何会一反常态拒绝自己,只见此时从月生的肩膀朝下,竟有许多地方都隐隐泛着像是被重物砸过一般的淤青,在他瘦弱的身体上显得十分突兀。
莫云不禁伸出手指轻轻抚在他肩头,月生瑟缩了一下。
“很疼吧。”
“不疼。”
少年如是说着,可皱着的鼻头和留着深深牙印的下唇却出卖了他。
莫云也不拆穿,只是将新的裏衣轻轻覆在他背上,在他腰间系上小巧整齐的蝴蝶结。
“那些血迹,并不是污秽之物。”女子说道,“所以不必避讳。”
月生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等女子给他又穿上外衣,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时微微转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云甚至没抬头问道:“在看什么?”
果然,他的任何小动作总是逃不过将军的眼睛。
“在看将军。”月生看着将军为他忙碌的侧脸,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微微红肿的唇月牙似的向上勾起,“将军……真好看……”
一如她在小坞村看到的第一眼一般,好似高高在上的神,不容亵渎,可如今那般难以触碰之人却坠落在凡间,替这样一个微不起眼的他穿衣系带。
每想至此,他的心裏就好似升起的朝阳,照得整个人暖暖的。
“将军……京城人说的那个人当真是我吗?”
“什么人?”
“十年来一直被将军放在心上的人。”
莫云为他翻领的动作一顿:“嗯。”
虽只是简单一应,少年却因为她的话心跳得砰然直响,然后情不自禁地捂着嘴笑起来。
莫云见状拍拍他的脑袋:“起来吃些东西。”
月生点头,突然又意识到什么似的惊呼:“我要快些吃,今日的喜服还没绣。”
说起喜服,女子的眉头则突然一皱,开口道:“月生,明日请齐当家入府吧,我们的婚期也该定下了。”
少年闻言眼睛先是一亮,随后又黯淡下来,昨夜将军入宫后才发生了那些事,想来是和宫中那位商谈不顺利,不知将军会不会因为自己而惹了圣怒。
他t转过头去偷偷瞄了一眼将军,随后轻轻倚靠过去,用手环住女子的腰,侧脸也埋在她怀中:“将军……”
他想问将军娶自己是不是会让她很为难,又想问将军究竟想娶的是从前的少席玉还是如今的月生,可千言万语踌躇到嘴边,他却又说不出来了,只小声接着说了句:“……好。”
总归不论如何,将军心中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那便够了。
就在月生用晚膳时,府裏的下人来给月生的床换上了新被褥,之后少年再走在府裏时,总觉得府中众人看他的眼神和以往又大不一样,好似在亲和之外又多了几分热切和窃喜,惹得他有些无措,连走路都有些不自然。
第二日,莫云便亲自带秀丽前往云织绣铺将齐茗请进府,等人到时,莫老将军早已在主厅等候。
齐茗用余光默默打量着莫老将军的穿着,那身深靛色长衫虽颜色低调,但他一眼就认出是崭新的福岚锦缎料,配以精致的金丝绣线,足以得见对方的重视。
他款款走近,眼眶微酸,朝老将军作了一揖:“拜见老将军。”
莫老将军为他引见京内最有名的媒公,该有的礼数一概不少,给出的聘礼丰厚,周到到齐茗只能跟着应和,直到最后媒公为二人写下婚书,他也没找出一点差错来。
对他一介男子尚如此礼数周全,齐茗心中不禁慨然。
他接过婚书,又深深朝老将军鞠了一躬,他原本还担心月生孤身一人在将军府中会受委屈,如今看来实在是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