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遇,你别搭理袁倜,他家裏公司快破产了,眼看在学校待不了几天,非得干点事情恶心一下别人。”纪燃追上来对任惜遇说,“我去找后勤老师,给你换张课桌。”
“袁倜刚刚说的照片,是怎么回事?”任惜遇问。
纪燃一时语塞,看向陆自寒。陆自寒沈声道:“昨天邵总带来的那些照片没收拾干凈,掉下楼几张,不知道被谁捡走了,今天早上覆印了一大堆贴在学校的公告栏。本来没人听到你们谈话的内容,但是照片被爆出来,加上今天厉邵扬没来上学,一下子猜什么的都有了。”
任惜遇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没关系,我好歹也是任家的小儿子,他们不敢真的做什么。”
换了课桌回教室,任惜遇没说什么,仍是看自己的书。他平时人缘好,大部分同学对流言持观望态度,没有过多参与。可到这天午自修,某位同学的一阵惊呼打破了宁静。
“你们收到邮件了吗?”
“我收到了。”“我也收到了……”“看不到发件人……是虚拟地址发的。”“这什么……班长的学籍檔案?”
“……初中是b市三中,班级902班,班主任……这有什么问题吗?干嘛发这个?”
“有家庭住址,平安路xxx号,这是什么地方?”“我拿百度地图搜一下……红玉发……发廊?”
任惜遇坐在原位,周围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就像一张无形的网,随着被揪出的蛛丝马迹缓缓收紧,丝丝缕缕缠在了他的脖子上。
“发廊是理发店吗?班长家以前在理发店啊。”
“不是……你看地图上,边上这一片都是什么,休闲中心、成人用品店、酒吧、小旅馆……”
“这不就是红灯区吗?班长家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写错了吧?”
袁倜清晰的冷笑从低声议论裏钻出头:“怎么不可能,私生子从那种地方出来,不是很正常吗?跨越阶级鸿沟不就得另辟蹊径么。”
纪燃忍无可忍,刚要站起来,被陆自寒一记眼刀警告他坐下。任惜遇忽然合上课本,站了起来,身边的闲言碎语霎时停滞了一瞬。
任惜遇什么也没说,抱着书走出了教室。
厕所裏空无一人,他快步走到洗漱臺,丢开书本,打开水龙头,对着哗哗的水声深吸一口气,又往脸上用力泼了点水,才重新恢覆理智。只是在他睁眼时,却忽然发现放在一旁的课本不见了。
一声戏谑的冷笑从身后传来:“班长,上厕所也要带书,装腔作势过头了吧?”
任惜遇猛然回头,是那天抄作业集体被抓的时候,帮着袁倜阴阳怪气的刘磊。
放在纨绔遍地的贵族学校,刘磊的混子程度也是登峰造极。父母离异,家财万贯且无人管教,刘磊已经留了两级,自己不肯出国,赖在学校混日子。刘磊拿着任惜遇的书,对他一挑眉,手指往后一抬,把课本丢在了地上。
厕所地面刚打扫完,还是湿漉漉的,书本内页一沾上水,全都染臟了。任惜遇忍着怒气,错身去捡书,冷不防被刘磊扬手一推,摔倒在地上。
任惜遇手撑着地站起来,骤然回身往刘磊脸上砸了一拳。
刘磊没想到任惜遇会暴起,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脸侧火辣辣的疼,引得怒气瞬间烧了上来。他一把揪住任惜遇的领子把人拎到眼前,冷笑着说:“本事那么大,还会打人?我还以为你只会张开腿求男人肏呢。”
任惜遇还想动手,被刘磊捉住两只手腕锁到背后,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了。任惜遇奶白的皮肤和鸦羽似的睫毛近在咫尺,让刘磊也不禁心痒了一下。他玩味地笑着说:“怪不得陆自寒他们被你迷得团团转,长得还真有几分勾人。”
任惜遇偏头往后躲,冷着声说:“滚。”
这股冷傲美人的劲儿激得刘磊浑身都痒了起来,他再往前凑了凑,对着任惜遇恶劣地顶了一下胯。看着美人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瞪他的眼睛都泛着委屈的水光,刘磊恶劣的好奇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与此同时,本能的欲望也从心底一点点萌发出来。
“你到底要怎么样?”任惜遇要哭不哭地,看着他气恨地说。
刘磊被任惜遇眼角的泪吸引,欲念像藤蔓一样攀升缠绕,悄无声息包裹住理智。他自以为掌控一切,扯着温顺可欺的绵羊肆意揉搓,理所当然地下了一道不在计划之内的命令。
“厕所没有监控,”刘磊慢悠悠地说,“上面这张嘴还是下面这张你自己挑,给我爽一次,我就放过你。”
任惜遇被制着身体,清晰地感觉到热烫的硬物逐渐顶戳到他的小腹。他似乎被逼得快要哭出来了,才终于咬着下唇说:“上,上面。”
刘磊看着清冷的美人缓缓跪在他面前,皎若明月的脸庞对着他胯间的鼓起,细白的手指慢慢拉开裤链,捧住硬涨的性器,轻轻撸动了两下。就是这轻轻的两下,已经让刘磊如登仙境,喟嘆着忘记桎梏任惜遇的手。
任惜遇嫣红的嘴唇在贴近的半途停下,他抬起眼,对刘磊轻轻说:“你说得对。”
刘磊还在神魂颠倒中,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任惜遇轻拢慢捻的手指向裏缓缓收合,黑沈的瞳孔带着冷漠与不屑:“厕所没有监控,确实省了很多事。”
空气裏传来轻微的筋骨的咔哒一声,紧接着暴起年轻人杀猪般的嚎叫:“啊!!!”
任惜遇被猛地推开,看准角度就势往洗漱臺的瓷砖角跌去。在人群赶到前,任惜遇撞出了满额头的血,缩在墻角捂着衣领大哭尖叫。人群赶到厕所门口时,正好目睹痛极的刘磊恨得眼睛赤红,捂着裤裆去掐任惜遇的脖子。
忍到现在的纪燃忍无可忍,一脚踹开刘磊,冲上去和他打成一团。刘磊本来就痛得奄奄一息,纪燃几拳打得他浑身挂彩,连开口辩解的力气也没了。
陆自寒把任惜遇抱在怀裏,替他捂着额头的伤口,对纪燃厉声道:“别打了!先送惜遇去医务室!”
乌泱泱的人围在后面目睹了全程,随即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遍整个学校,到这日下午,任惜遇疑似被人包养的消息,已经彻底被刘磊意图强奸任惜遇未遂盖过了。
任惜遇闭眼听着周遭的喧闹,颠簸的脚步声和夹着酒精棉的镊子碰撞铁盘。让人安心的消毒水味裹住他的全身,所有嘈杂都消散之后,他才倚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慢慢地睁开眼。
纪燃被带去政教处了,休息室只有他和陆自寒两个人。陆自寒似乎早就知道他在装晕,见他睁眼也没说什么,只倒好一杯热水放进他手裏。
任惜遇抿了一口,轻声问:“刘磊怎么样了?”
“本来要和纪燃一起去政教处的,但他叫得太惨,就先送医院急诊了。”陆自寒说到这,眼底带了点戏谑的意味,“要是刘磊的命根子真出了问题,刘家可不会善罢甘休。”
“我有分寸,给他点教训而已,谁让他撞枪口上来的。”任惜遇笑了笑,“而且这件事闹大了,理亏的只能是他们家,刘家才不敢和任家撕破脸呢。”
陆自寒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看着他道:“下次对自己下手轻一点,校医说你额头上的伤再深点就要缝针了。”
任惜遇想了想,歪头道:“陆少爷放心,不会留疤的,丑了你不就不喜欢了么。”
沈寂了许久,在任惜遇以为谈话已经结束,准备闭目养神的时候,陆自寒忽然开口,语气竟少见的有些滞涩:“任惜遇,在你眼裏,我和刘磊没有什么区别,是吗?”
任惜遇黑澈的眼眸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困在陷阱裏的猎物在仰望持矛的猎人,恍惚间又仿佛干坤颠倒,角色互换。
“如果是纪燃问我,我大概还会编几句好听的哄哄他。”任惜遇慢慢说,“陆少爷那么聪明,我在想什么做什么,你应该一清二楚吧。”
陆自寒看着他精致淡漠的脸,意识到心裏的天平再一次失去平衡,筹码在赌桌上摔得七零八落,连最简单的防守招数也架不起来。
“那我现在在想什么,你能猜到吗?”陆自寒鬼使神差问出这句话,说完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他二人之间的你来我往,早就心照不宣地摆在了牌桌上,这一句没有水平的话,几乎把他埋得最深的真心剖得只剩最后一层窗户纸。
任惜遇无言的审视仿佛把他的心高高悬起,下一秒开口,便砸在了地上:“我不想猜。”
“你的喜好、厌恶、情欲或心动,摆到你自己碗裏去慢慢咀嚼,不要跟我扯上关系。”任惜遇漠然道,“我活着已经够费力气了,为什么还要替你们贵公子一时兴起的感情背负所谓的责任?不过从你那裏求了一点点生存空间,我难道连心都要拱手送给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