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上课,厉邵扬果然背着书包站在讲臺边,听完班主任的介绍,带着阳光的笑容和同学们打招呼。
这种阳关暖男挂天然地受女生们喜爱,加上厉邵扬长相帅气,一开口就收获了大部分同学的好感,除了陆自寒和纪燃。
陆自寒知道这人和任惜遇有瓜葛,所以先入为主对他观感一般,只不过陆自寒向来冷着张脸,喜欢还是讨厌看起来并没有多大区别。
而纪燃却是凭借类似于雄性动物的直觉,觉察到一丝领地被侵犯的不悦,尤其是厉邵扬频频瞟向任惜遇的方向的时候。
程干对他说:“教室裏还有几个空位,你看自己喜欢坐哪裏……”
厉邵扬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圈,提着书包慢悠悠地转到任惜遇的课桌旁边,弯下腰问他:“同学,你边上的位置,我可以坐吗?”
好巧不巧,任惜遇转学来之后也一直没有同桌。他只能收拾出自己的东西,给厉邵扬腾地儿。
“谢谢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厉邵扬笑着问他,眼裏闪过几分狡黠的亮色。
任惜遇在心裏嘆了口气,也一本正经地回答他:“你好厉邵扬,我叫任惜遇,是一班的班长,以后遇到什么问题,你都可以来找我。”
“好的,谢谢班长。”厉邵扬笑得很开心,引得女同学们的姨母心也跟着化了。
任惜遇不敢跟着化,一边无视程干在他俩身上逡巡的若有所思的视线,还要顶着纪燃肉眼可见心情不爽的低气压,还要思考怎么在陆自寒面前把自己和厉邵扬的事情搪塞过去,一个头三个大。
星期一上过两节课之后就开晨会,任惜遇跟着队伍下楼,厉邵扬还没编进队伍,自然而然跟在了他身后。
厉邵扬看起来是真想重头开始,来跟现在的“任惜遇”相识相交。
任惜遇心裏酸胀得难受,不管厉邵扬说什么,都只作出一副礼貌疏离的样子。
忽然一只手臂横进来,拆开任惜遇和厉邵扬。
纪燃大大咧咧地把任惜遇搂进怀裏,眼神裏充满暗示意味,带着笑意问他:“赛奎农的红酒,后劲过了吗?”
任惜遇在心裏翻了个大白眼,嘴上应得平静:“过了,现在没事了。”
“那就好,才喝了这么点就醉得求饶,太没意思了。”纪燃仗着没人能听懂他的黄腔,肆无忌惮地逗任惜遇,“下次换别的试试?白兰地怎么样?”
任惜遇咬着牙维持表情,厉邵扬不明所以,凑上来说:“班长要是不会喝酒的话,还是不要逼他了吧?”
纪燃斜睨了他一眼:“厉邵扬,你是瀚扬集团董事长的儿子?”
厉邵扬点头:“是的。”
纪燃:“瀚扬集团不是在b市吗,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上学了?”
厉邵扬笑了笑:“我爸的公司在拓展业务,这几年都会在a市。我正好也想考a市的大学,就跟过来熟悉一下。”
“噢,挺不错。”纪燃伸手拍拍他,“下次有聚会叫你,一起玩啊。”
纪燃三两句就跟厉邵扬你来我往聊上了。厉邵扬脾气好,对着谁都和和气气。纪燃又是个自来熟的小少爷,两个家世相近的豪门子弟,一下子就能友好互动。
任惜遇还被纪燃勾在怀裏不肯放,不由地开始回想,自己是哪裏装的不像,才会一来学校就招惹上两个纨绔,永远逃不脱阳光下光鲜,黑暗处卑贱的脔宠命运。
晨会结束后回到教室,任惜遇在教室裏转悠着收被程干罚重写物理题的同学的作业,大部分同学都自认倒霉,乖乖把题重写了一遍,但也有人不服气,比如被程干重查作业,揪出来通篇小猿搜题的袁倜。
“我为什么要重写,不是你们抱团抄作业被发现,能牵连到我头上?”袁倜抱着手冷声说。
喧闹的教室裏顿时一静。胡迅先不爽地反驳他:“什么叫抱团啊,是我们硬拿班长的作业来抄,被发现算我们活该,班长也是被牵连的。再说了,你抄网上和抄同学有什么区别?叫你重写还委屈你了?”
“胡迅,你可真是班长的大孝子。”袁倜白了他一眼,“也不看看人家有没有空搭理你,任惜遇忙着呢,舔完这个舔那个,你想被舔,等排队叫号到明年吧。”
纪燃已经要跟人出门打球了,听到这句脸色立时冷了下来。他把球一摔,指着袁倜说:“嘴巴给我放干凈点。”
“纪少爷都替你说话,看来平时被你舔得很爽啊?”袁倜冷笑着扭头对任惜遇说。
纪燃一下子火气蹿了上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就是一拳:“你他妈说什么屁话?!”
两人的斗殴很快被同学拉开,期间任惜遇都在一言不发地整理作业,两边都消停了才对袁倜说:“你不写是吧?那我就这么跟程老师说了。”
袁倜嘴裏还有腥气,疼得说不出话,只能阴测测地看着任惜遇离开,又被纪燃骂道:“别他妈到处乱看,四眼不好使就回去叫你爸修修,眼珠子抠了换义眼也行,反正留着也是恶心人。”
袁倜家裏做的是视力矫正产品,纪燃连珠炮似的几句话把袁倜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偏陆自寒扶了一把眼镜,淡声开口:“打击面有点广啊,缩小一下狙击范围不行吗?”
班裏哄堂大笑,似乎在以此证明自己的立场,顿时显得袁倜被孤立在一边,像个跳梁小丑。
袁倜阴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回位置,等任惜遇回来上课铃就响了,教室重新安静下来,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任惜遇坐回位置上,就见厉邵扬借着书本都掩护偷偷推过来一颗奶糖,还带着一张便利贴:班长不要生气,吃一颗你不喜欢但是我喜欢的奶糖吧:)
任惜遇压着嘴角不让它往上翘,然后偷偷剥开糖纸,把浓郁甜腻的奶味塞进嘴裏。
很便宜的糖果,超市便利店随处可见。以前他去做家教,不知怎么哄这个跟他同龄的小少爷学习,最后只想出这么个招数,每次去之前抓一口袋糖,做对一道题,奖励他和自己一人一颗糖。
其实他没有那么爱吃糖,只是廉价甜味素和糖精混合刺激味蕾的一瞬间,可以营造一份虚假的幸福。
他喜欢的并不是糖,而是少年含住糖之后微微弯起的眼角,就像现在看着他吃掉糖,开心得眉眼弯成月牙形的厉邵扬。
然而任惜遇一时轻忽,忘记观察四周,装腔作势的冷淡也破绽百出。陆自寒和纪燃的视线如果有杀伤力,只怕他和厉邵扬的背上此时都被扎出四个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