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宿舍洗完澡睡了个午觉,任惜遇勉强补回一上午损失太多的精力,踩着铃声回到教室上课。
被厉川包养的那一年,他要求厉川给他提供高二教材,厉川大方地答应了,还把厉邵扬的教辅和笔记拿出来覆印一份给他。
厉川不在别墅的时候,任惜遇除了去医院陪母亲,就是躲在房间裏看书自学。他听到过好几次佣人背后议论:“当了表子还立牌坊,捧个书装腔作势给谁看。”
他从来没有辩解过,仍旧自己学自己的。因为读书是他与正常人的世界连接的最后一条路,也是这世间唯一一件能由他自己做主的事情。仿佛抓着这块浮木,就能记住曾经在阳光下的生活,不至于带着没有尽头的绝望葬进泥潭。
一年的自学和惊人的天赋,让他在高三这年回到校园也能迅速适应,顶着压力追赶到年纪前列。任惜遇学习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一般新课跟着老师过一遍,把知识点梳理在笔记本上,理顺了之后就自己安排覆习计划做题巩固。因为成绩好并且很稳定,任惜遇就算平时上课不怎么抬头,老师也不会跟他计较。
这天下午的物理作业课,任惜遇照常低头写自己的题,以回避和程干眼神交流。偏偏程干讲作业频频提到任惜遇,还让任惜遇上臺写步骤示范。
讲到周末作业的最后一道大题,程干果然又叫他。任惜遇没法,只好上讲臺把过程又写了一遍。
“这不是写得很好吗?怎么作业裏就能把公式都写错了?”程干笑着揶揄他。
任惜遇淡声回答:“不小心写错了,下次会记住的,谢谢程老师提醒。”
程干目送任惜遇回到自己位置上,慢悠悠地说:“这次假期作业,发生了一件让老师非常不满意的事,我就不点名了。希望大家明白一个道理,作弊抄袭,只是自欺欺人,请大家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学习和人生一样,不属于你的东西终究不属于你,偷来的人生,迟早有败露的一天。”
说完,他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任惜遇一眼,笑道:“放宽心不要想太多,好好学习,老师相信你们。”
下课之后,任惜遇身边罕见的没有挤着来讨作业抄的人。
叫乔乔的女生一咬牙,拿着作业来向任惜遇请教。任惜遇很有耐心地讲了几句,然后把自己的作业纸递给她:“没听懂的话,可以拿我的先去看看。”
乔乔面带羞涩,点了点头正要接,一旁的袁倜忽然开了口:“你还敢接班长的作业啊?等下老程又来骂你作弊抄袭喽。”
“我就看一眼过程,谁说要抄了?要你在那儿阴阳怪气的!”乔乔气鼓鼓地扭头反驳。
“你就不怕任惜遇又‘不小心’写错一个公式,把你捅到老程面前去?”袁倜抱着手冷笑,对任惜遇说,“老程那么护着你,你是到他办公室哭了几升眼泪,控诉大家抄你作业啊?难怪这次被抓的那么多,别是你跟程干通气,正好把平时看不惯的人卖了吧?”
“袁倜你怎么那么没完没了的!”胡迅梗着脖子骂,又说不出别的话,一着急便道,“抄作业本来就是我们不对,以后我们别抄了,自己做还不行吗。”
“胡迅你别代表我啊,谁爱写谁写。”另一抄作业被抓的受害者靠着椅背,冷笑着瞟了任惜遇一眼,“多大点事,早说不给抄不就结了,老子又不差这点学分,假模假式装给谁看呢。”
纪燃正在操场打球,没人能暴力阻止袁倜带节奏。而任惜遇冷眼旁观,真切地体会到了群体被煽动有多么容易。
厉邵扬听得怒上心头,温和的嗓音也冷了下来:“任惜遇还得保证答案全对,再捧到你面前给你抄吗?这么有骨气不差这点学分,你倒是别捧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啊。”
几个蠢蠢欲动要附和袁倜的人被怼得一时语塞,教室裏短暂地安静下来。
任惜遇笑了笑,对同学们说:“不好意思啊,前两天发烧了,我也没想到会昏了头犯这种低级错误,把大家都拖下水了。以后信不过我的话,自己好好学习也挺好的,有什么问题欢迎来问我,我负责给大家讲懂为止。”
陆自寒收拾收拾书本,拉开椅子站了起来。胡迅见状忙道:“诶陆霸霸你去哪?”
“教室裏太吵了,我出去自习。”
“那你答应给我的数学作业别忘了!”
陆自寒头也不回地淡声说:“不给了。我不能保证自己全对,伺候不起。”
晚上回到寝室,任惜遇坐在书桌前,摩挲着下课被厉邵扬塞进掌心的奶糖,轻轻剥开包装纸放进嘴裏,垂眼看着手机上的聊天界面。
包养期间他删光了除母亲以外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厉邵扬的微信刚刚才加上。前两天还是空白的界面,现在正被厉邵扬用表情包逐渐填满。
【厉邵扬:班长还在生气吗?(猫猫探头)】
【任惜遇:谢谢关心,我没有生气。】
【厉邵扬:班裏那个袁倜也太小心眼了吧,这么点破事闹一天,他也没罚抄啊。】
任惜遇看着这条消息,若有所思。
袁倜成绩不算差,在任惜遇来之前甚至还算上进的那一批。但之后袁倜家的公司出了问题,几乎到了无法维系要拍卖股份的程度。袁倜整天担心自己会不会被退学,一分心学习成绩就下滑了不少。
正好任惜遇转学进来,凭借乖巧好学和背后的任家逐渐站稳脚跟,评选班长的时候就报了名。袁倜上学期当过班长,这次也怀着希望报名,却在同学投票和任课老师点评中落后了一大截。程干在考虑两家的影响力之后,果断把班长的位置给了任惜遇。
成绩、家世、人缘,袁倜样样比不上任惜遇。本来怵着任家的权势,袁倜不敢跟任惜遇对着干,可眼看任惜遇顺风顺水,班裏最不可一世的纨绔和豪门少爷都帮着他,连老师也无条件偏袒,心裏的怨愤越积越深,嫉妒压过理智,终于在程干的挑拨下爆发出来。
在任惜遇的船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是会动摇根基的大事。程干知道任惜遇的处境,故意说出那些话,只是为了晃一晃他的船身,借此敲打他。有一个袁倜,就会有下一个,你任惜遇不要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掌握。
正巧这时厉邵扬的消息也发了进来。
【厉邵扬:我觉得程老师也有点奇怪,上次向我打听你高三之前的事,这次看着像帮你出头,又把你推成众矢之的……总之晏晏你防着他是对的,我也不喜欢程老师。】
【任惜遇:我心裏有数,你不用替我担心了,好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