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是不在神像裏怎么办?”
“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提示。范震的死状你看见了,而且我们昨天回来的时候村长家周围有很多夜叉,她应该就在那裏。”
京墨带着傅敏和一路翻进村长家,在角落中找到了为他们指路的神像,神像上的色彩已经不像昨天那么鲜艷,五官也模糊了许多,原本栩栩如生的眼睛失去了光彩,显得空洞又无神。
傅敏和抓着神像的手晃了晃:“宛童?宛童?你在裏面吗?”
没有回应。
傅敏和有些急了,又在神像坚硬的表面敲了两下:“宛童?叶宛童?”
京墨也撸起袖子上手,抓着神像的另一只手开始敲打。
终于,在两人的不懈努力下,神像内部终于传出细微的叩叩声。
“宛童?”傅敏和叫她。
被封在裏面的叶宛童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敲击声明显大了起来,频率很快,听起来颇为急促,催命似的。
京墨抽刀,朝傅敏和使了个眼色:“让开。”
他反握着刀,用坚硬厚实的刀背在神像弯曲着的手腕处重重一砸,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金属与泥土的碰撞声彻底叫醒了裏面的叶宛童,神像剧烈晃动起来,似乎在催促他们再快一点。
京墨扬起手,又是狠狠一砸。
神像的左臂彻底断裂,碎土渣稀稀拉拉掉下来,露出包裹在内的手。那只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冷不丁扯住傅敏和的衣领,用力把他拉到近前。
“我操,是我!是我!别乱抓!喘不上气了!”
傅敏和差点给她一爪子扯紧衣领勒死,叶宛童听见,手一松,又开始握拳乱晃,示意他们快砸。
这下不仅是京墨,傅敏和也从一边操起铁锹,狠狠砸在又重又硬的神像上。两人忙活了大半天才把叶宛童挖出来,那丫头整张小脸憋得青紫,他俩要是来的再晚点,十有八九就该交代在裏面了。
她瘫在地上喘气,呼哧呼哧的像个破了的风箱,傅敏和摸出瓶水给她,叶宛童一口喝完,活像渴死鬼投胎。
“憋死我了……”她喘着气将手裏的空瓶子扔到一边,脸色惨白,看着随时都能过去,“你俩要是来的再晚点儿,我就要两腿一蹬过去见祖师爷了。”
京墨问:“昨天是你给我们指的路?”
“还好意思问?都猜到我给你们指路了,怎么没猜到裏头装着的是我?!”她手裏还拎着那把剁骨刀,说话的时候手一晃,差点就照着傅敏和的脖子去了,“其他人呢?”
“被抓走了,说有人把村长祖坟刨了。是不是你干的?”
京墨无奈:“是有人砸他们的祠堂,不是刨祖坟。”
“说来话长。”叶宛童随手把刀插进腰带裏,从地上爬起来,“他们被抓哪去了?先过去,边走边说。”
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又一整天没吃没喝的,那瘦弱得跟豆芽菜似的,随便来阵风都能给她吹走。
傅敏和蹲下身示意她上背,叶宛童顿了顿,道:“要不他来吧。”
京墨把叶宛童拎上背,一手虚虚托着,轻松得像背小孩儿。
“咱俩感情淡了,”傅敏和一脸啧啧,“你开始介意了。”
叶宛童没理他,心说我倒是不大介意,但你旁边这位看我的眼神似乎很介意。
两人在叶宛童的指路下往祠堂走,问到底怎么回事。
“那天你们走了之后,我又去村子裏转了转,找到了个祠堂,在裏面看见了位……比较特立独行的大姐。”
傅敏和心说你那表情哪是在说特立独行,就差把疯子俩字写脸上了。
“我给她扎了两针,清醒了点儿,然后她跟我说,这村子裏有鬼。那我当然知道有鬼啊,我就问她是什么鬼?她说这村子裏的都是鬼。”
“都是鬼?”
“只是一种夸张的比喻,真要都是鬼那还得了。她说,这村子裏的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村长会巫术,她亲眼见过,后来……”叶宛童顿了顿,“后来可能就吓疯了吧,一说到这裏就神志不清,嘴裏不停念叨‘女孩女孩’,还把那破祠堂给砸了,啧。”
京墨问:“她人呢?”
叶宛童没说话,傅敏和觉得有些不妙,无意之间瞥到她插在腰带裏的刀,不禁后脖子一凉:“你不会把人杀了吧?”
“你有病还是我有病?法治社会懂吗?”叶宛童眼睛裏都能呲出火来,暴躁得像是随时都要抽刀砍人,“跑了,人跑了行吗!我一问她怎么回事她就发疯,拉都拉不住!”
“她有没有说村长会什么巫术?”
“似乎是一种换命的法术,但那大姐说话颠颠倒倒的,我其实没听太懂。”
换命?
叶宛童一语惊醒梦中人,将所有的线索都穿在了一起。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底看见了肯定的答案。
村子裏为什么几乎见不到小女孩、他们第一天抵达时那个畸形的男婴为什么在第二天恢覆了正常、日记中那位母亲的女儿为什么突然夭折、她儿子的病又为什么能好……
有没有可能,日记中的女婴一出生就夭折,是因为作为村长的父亲把她的命换给了弟弟?
昨天产婆离去时问范震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范震纠结之后作出的回答,是否已经预告了他将在夜裏死去的结局?
而村长家院子裏的那些神像当中,是否都封存着一个曾说过自己“喜欢男孩”的父亲或母亲?
在一出生就夭折、怀着不解与怨恨的女孩眼中,他们都是泥塑的偶像,麻木地接受着人们的顶礼膜拜,却有眼无珠。
沈默片刻后,傅敏和才道:“我们见过的那个女孩,就是日记裏的囡囡,也就是庙裏的胎仙。”
“囡囡?什么囡囡?”
傅敏和将叶宛童被抓走后发生的事情简略叙述了一遍,叶宛童听完,问:“你们觉得那个小女孩是怎么死的?”
泥娃娃,泥娃娃,眼睛不会眨,嘴巴不说话。或许范震的死法,就是她当初的死法吧。
两人都没出声,却已经猜到了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片刻后,叶宛童嗤笑一声,声音很冷:“咱去把那老头绑了,封进神像裏去,让他也尝尝被活活憋死的滋味。”
他们赶到祠堂,叶宛童从京墨背上跳下来,抽出腰后的刀,冷着脸踹开门。
厚重的木门发出砰一声巨响,撞到墻上后又迅速回弹,不堪重负的门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裏面的村民闻声回头,看向他们的眼神既惊恐又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