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谦不敢说话,女人又问了一遍,伸手去扯他的被子。
“说话!快说话!”女人气急败坏道,暴露在空气中的血管和肌肉收缩起来,“不说话就把你赶出去!”
“我,我睡不着!”裴谦急道,“别赶我出去!”
开什么玩笑,他们来的时候院长千叮咛万嘱咐,晚上十点之后无论如何都不能从房间裏出去,否则会发生什么谁也不能保证。
女人听见他说话,扯被子的动作一停:“你为什么睡不着?是不是不舒服?”
她说话时靠得很近,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香味让裴谦的胃裏止不住翻涌。
鲜血从女人的头顶涌出来,仿佛喷发的火山,沿着若隐若现的眉骨、鼻梁一路往下,淌进衣领裏。有血流进她的眼睛,把那双暴突的眼睛染得更红。
她的脸皮被人整张撕了下来,但对方剥皮的技术显然不大行,鼻翼眼角还残留着些许皮肤,摇摇欲坠地挂在肌肉上。
裴谦快吓疯了,攥紧了裹在身上的被子拼命摇头。
她自顾自地哦了一声,说:“不是不舒服?那你是不是饿了?你是不是晚上没有按时吃饭?”
裴谦立马道:“我吃了!我按时吃了饭的!”
“你晚上都吃什么了?”
“蔬菜,骨头汤……”裴谦两眼疼得发酸,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流,他拼命地回忆着晚餐的菜品,抓狂道:“肉!还有肉!”
女人原本向上勾起的红色嘴唇在瞬间垮了下来,紧绷成一条笔直的红线,紧接着又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恐怖的大笑。
那张鲜红的大嘴狰狞地笑着,可怖的笑容占据了大半张脸,她脸上的肌肉和骨骼因为没有皮肤的包裹而不受控制地向外移动,仿佛随时都能掉下来。
女人从腰后抽出了一根黑色的橡胶棍,她夸张地笑着,然后咔嚓一声打断了他的颈骨。
……
傅敏和是被走廊上的嘈杂声叫醒的,昨夜那一声惨叫过后再没有了其他声音,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失去意识前还看见胎仙蹲在窗臺底下巴巴地往外看,生怕有人再来。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胎仙已经不见了,傅敏和爬起来换好衣服,一出门就见旁边的房门被推开,京墨穿着短袖从裏面出来,正好和他打了个照面。
这时叶宛童端了杯豆浆回来,身后跟着拎着早饭的方雨惊。
一看见他,原本还嘬着豆浆心情不错的叶宛童顿时垮脸,那表情和恨不得离他八百公裏远的站位让还没睡醒的傅敏和更懵了。
叶宛童站得老远:“昨晚有东西来找你?”
傅敏和又点头又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她道:“你身上阴气怎么这么重?你昨天晚上不会遇见个女鬼然后——”
傅敏和生怕她乱说话,立马一五一十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交待了一遍,尤其强调了胎仙出现这件事。
京墨点点头:“井墟那个老板说过胎仙是道具,可能是发现了危险,特意来提醒你的。”
叶宛童这才靠近了点儿,站在她边上的方雨惊突然道:“昨天晚上那个女人……”
“你怎么知道是女人?”
“她进了我的房间。”方雨惊道,“当时我起夜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发现她站在床边,问我去了哪裏,为什么不睡觉。”
傅敏和:“你怎么说的?”
方雨惊:“我说上洗手间,她又问我是不是晚餐汤喝多了。我说我没有,她问我晚上吃了什么,有没有吃肉。我说我蛋白质过敏,吃不了,怕死。”
傅敏和:“然后呢?”
方雨惊:“然后她就走了。对了,她身上的香味很重。”
傅敏和点头,对此表示讚同。
京墨若有所思地朝裴谦的房间看了一眼,聚在周围的人们这时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他们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过去。
除了那两个吓得胆都快破了的新手,其余前来查看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儿私心,想看看能不能从裴谦的尸体上找到什么线索,怕其实还没挺怕,毕竟死人这种事在井裏天天有,见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裴谦的房间内冷冷清清,唯有一具颈骨折断的尸体和一个跪在尸体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徒弟。
傅敏和心说这洗脑该是洗成啥样了哭得如丧考妣跟一大孝子似的,站在门边上不肯进的叶宛童踮着脚往裏看了两眼,啧啧两声说真惨。
可不得惨吗?傅敏和凑近了看,发现裴谦的颈侧有一块紫黑色的巨大淤青,应该就是那道砸断颈骨的伤口,一击毙命。人的颈侧遍布肌肉血管,很难想象常人能有这么大的力量,隔着层迭的筋膜肌肉一下把骨头打断。
除此之外,裴谦的身上布满淤青和抓挠的伤口,对方应该是在一棍敲死他后,还对尸体进行了报覆性的殴打和洩愤。
叶宛童面不改色地喝豆浆:“致命伤在脖子上,那裏阴气最重。”
京墨离她最近,听见后问:“你能看见?”
叶宛童先是一顿,旋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阴阳眼,天生的,关不上。”
京墨想起在永宝村时叶宛童看胎仙的眼神,眨了眨眼睛,没再说话。他明显感觉到叶宛童不大想说这个事情,于是把目光移开,瞳孔顿时猛地一缩。
他立马把叶宛童拉进门,蹲下身查看刚才她站的地方,发现门框的缝隙裏有一小块干涸的红色血迹,位置很隐蔽,不细看还发现不了。
他叫来正在查看尸体的傅敏和,傅敏和盯着那块血迹出神,片刻后四人出门,将所有人的房间门口都检查了一遍。
傅敏和、方雨惊、裴谦的房门口都有血迹,而昨天晚上那个女人都进入过、或者说试图进入过他们的房间。
这一小块血迹是某种记号吗?
就在几人皱眉思索的时候,才回来的京墨沈声道:“对面那条走廊上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