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我师父边上背道德经,”叶宛童撇撇嘴,指着个孩子脚底下的漫步机,“他老人家就踩着那玩意儿打太极。”
傅敏和听了笑,引着她往前走。
他们俩围着广场和草坪走了几圈,叶宛童水喝多了要去洗手间,把还剩半杯的枸杞水塞给他。傅敏和有点儿渴,在角落裏找见个自动贩卖机,按了瓶矿泉水。
他靠在走廊边上喝水,不远处跑来个小孩,一张小脸通红,像颗新鲜饱满的西红柿。傅敏和看他呼哧呼哧喘得不行,问你要不要喝水?
天上的太阳很大,那小孩看看自动贩卖机,又看看傅敏和衣服上贴着的志愿者的标,点头说好。
傅敏和朝那柜子一指,说你挑一个吧。
他原本以为那小孩儿会让他给买瓶冰饮料,结果没想到对方指了指他手裏的保温杯:“那裏面的水是热的吗?能不能给我倒一点儿?”
“这个杯子不是我的。”
傅敏和把不太准这小孩儿想干嘛,也不敢轻易把叶宛童的东西拿给人家,正犹豫,就听那小孩道:“那就算啦,我自己回去喝吧。”
他说完,喘匀了气,将双手背在腰后,像个小大人似的慢悠悠地走了。
又过了几分钟,叶宛童骂骂咧咧地回来,她的声音外强中干,还很虚弱,像极了小说裏马上嗝屁还要放狠话的反派。
“现在的小孩怎么回事,躲在卫生间门口吓人。”她甩着手往傅敏和这边走,不时回头看,手上的水甩了傅敏和一脸。
傅敏和无奈地把脸上的水抹了:“又怎么了?”
“一个小女孩儿,脸上有块胎记,一声不响站在卫生间门口,我一出去还以为是臟东西。”
她咬牙切齿地拧开保温杯盖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拧那小孩儿的脑袋。
傅敏和眨了眨眼睛,心说有的人平时看着身娇体弱连瓶盖都拧不开,说不准上火的时候连人脑袋都能拧下来。
“脸上的胎记还能把你吓着?什么胎记?”
叶宛童脸一黑,怒道:“不是把我吓着了!我能怕那玩意儿吗?!”她说着就伸手指自己的嘴,手指沿着嘴角往上滑,“就这儿,红的,看得我还以为她嘴让人剪了!”
傅敏和尝试代入了一下,想起了产婆咧到耳朵根的嘴角。他啧了一声,心说这要是我肯定也能给吓着。
叶宛童又喝了两口水,盖上盖子开始涂唇膏,嘴裏还嘟囔这地方怎么这么干燥。傅敏和站在旁边看,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女孩的胎记在左边还是右边?”
叶宛童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不确定道:“左边吧?长得真不是地方,胎记这玩意儿想去掉得做整容手术,很麻烦的……”
这时,又有孩子从边上陆续走来,叶宛童话多,指着其中一个的胳膊问:“这半个老虎谁给你画的?小孩子别整这些花裏胡哨的,没事多看点书。”
那小孩没理她,脑袋往旁边一甩,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叶宛童嘿一声说现在的小孩怎么不学好,乱七八糟的电影看多了吧,小小年纪学什么□□,还在身上画个老虎。话一说完,她自个儿也顿住了,眼神陡然变化起来。
“那个图案——”
走到拐角的孩子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突然转过头来,眼神锋利,像是即将从空中俯冲而下啄死野兔的鹰。
叶宛童被那眼神震住,一时楞在原地,傅敏和赶忙扯着她往反方向走。
“他……”叶宛童说着就要回头看,傅敏和一把按住她的后脖子,低声喝道:“别回头,往前走。”
她整个人几乎被拎起来,傅敏和不容置喙地掐着她的手臂,半拉半拖着往前走。直到走出去老远,背后那尖锐的眼神才逐渐减弱,最终消失不见。
叶宛童低声道:“那个纹身,下山虎……”
傅敏和缓缓点了点头。
叶宛童皱眉:“怎么可能?”
傅敏和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沈思片刻,问:“那个女孩是不是也有问题?”
傅敏和捏了捏眉心:“我不确定。”
“得去找她,跟我来。”
她带着傅敏和穿过回字形的走廊,停在公用洗手间前。
傅敏和不方便进女厕,只能守在门口,叶宛童在外面问了两句有没有人,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应,才进去把隔间的门全都打开。
傅敏和站在外面,有些拘谨地往裏看了一眼:“宛童,怎么样了?”
“没人。”叶宛童的声音从裏面响起来,“等等,这裏面有——”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傅敏和正等着叶宛童的下文,不料从另一边出来个人,洗手间门前的地还是湿的,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在地上。
那人穿着身蓝色的制服,带着口罩,手裏提着水桶和拖把,看他的眼神活像在看偷窥女厕所的变态。
傅敏和立马往旁边挪了两步,说没干嘛,等人呢。
保洁员拿着拖把又把洗手间门口拖了一遍,傅敏和被那臟拖把捅着又往旁边挪了两步。
拖完地,保洁员把拖把放进水桶裏,拎着桶往外走,从傅敏和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
他往保洁员的脚下看了一眼,对方拎着水桶走得稳稳当当,丝毫不像腿上有伤的样子。
跛脚治好了?还是这所孤儿院裏不止一个保洁员?
“傅敏和!”叶宛童在裏边不耐烦地叫他,“你在外面干嘛呢?”
“来了来了。”他又往保洁员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已经拎着水桶转过拐角,只留下一股淡淡的香气。傅敏和吸了吸鼻子,这才往裏走。
叶宛童臭着脸站在隔间门口,看见他来,朝裏一指:“自己看。”
“这不合适吧?”
“你都进来了还在这儿五十步笑一百步呢?”叶宛童推他,“快点!”
傅敏和拉开门,看了半天才找见蹲坑后边儿墻角缝裏的血。
卫生间的地面还没有完全干透,被抹平的水迹覆盖在白色的瓷砖上,隐隐散发出消毒水的味道。墻缝裏的血迹被人仔细清理过,只剩下一小点,隐在黑色的缝隙裏,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你怎么发现的?”
“这隔间裏的阴气重得直冲脑门儿,也就你们看不见。你看完没?看完赶紧走。”她说完,率先往外走,傅敏和把她拽回来拿她的手机拍了张照,这才跟着出去。
叶宛童咦了一声,一把把手机抢回来,说你进就进吧,进了还拍照,让人看见影响多不好。
两人一路往回走,叶宛童捏在手裏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大壮?你——”
“宛童,你在哪裏?”
叶宛童疑惑地看了傅敏和一眼,打开外放,说在草坪这边呢。
“你现在赶紧到后勤处来,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