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两人站在后勤处门前,傅敏和看着面前那隐藏在层迭树荫中的安静建筑,朝着叶宛童挑了挑眉。
他伸手开门,大门发出吱的一声,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大厅裏很静,看不见工作人员,傅敏和吸了吸鼻子,说了句味儿真重。
后勤处阴冷而潮湿,从裏到外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儿。
叶宛童眨了眨眼睛:“人气少,鬼气重。”
傅敏和跟着她往裏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都二十一世纪了,这栋破得像是大清还没亡那会儿建的鬼楼还立在这儿本身就不对劲。”两人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叶宛童伸手开门,“大老远的把我叫过来他要是说不出个像样的大事,我——”
她说着就停在原地,傅敏和原本跟着她往裏进,猝不及防撞在她身上,捂着下巴呲牙咧嘴道:“你停这儿干什么?”
“进来吧。”
房间裏响起一个声音。
方雨惊和郝敏坐在角落裏的缝纫机旁边,闻声往他们这边看过来,郝敏听见声音吓得一抖,一针把自个儿手指给扎了。
她哎哟一声叫起来,引起了那人的註意,对方慢慢走到她身边,按着她的手指不让血流出来,同时用力把她拉离面前的缝纫桌。
“没有多余的布料了!不可以弄臟!”郝敏被掐得指尖泛白,疼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对方又重覆道:“绝对不可以弄臟!”
说完,他像扔垃圾似的把郝敏甩到一边,朝着站在门口的叶宛童道:“你,快点进来。”
叶宛童没动,捏着门把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对方僵硬地转了转脑袋,语气中带着疑惑:“我一直都在这儿啊……”
他边说边走到旁边的全身镜前,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身体,片刻后点点头,坚定道:“一直都在这儿。”
随着他转脖子的动作,他的衣下渗出不知名的液体,将灰色的衣领染成深黑色,傅敏和的目光越过面前的叶宛童,投在全身镜上,那人恰好抬头,直直和他打了个照面。
傅敏和浑身一震——倒映在镜子裏的,竟然是昨晚刚刚死去的小徒弟的脸!
从脖颈处渗出的血越来越多,几乎浸湿了他的后背,顺着衣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嗒嗒的水声。
小徒弟借着镜子的倒影去看叶宛童,阴恻恻道:“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呢?快点进来干活儿,衣服要做不完了。”
他说完,转身走到门前,一把把叶宛童拽进房间,然后砰一声关上了门。
五分钟内下巴鼻子接连遭殃,傅敏和仰着脑袋,摸着扶手下楼梯,临了了还在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这要不怎么说他倒霉呢?
他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手上的鼻血糊得满脸都是,京墨远远看见他过来的时候,还以为他让谁追着砍了两刀。
洗手间的水哗啦啦地流,傅敏和的鼻血凄惨惨地淌,他捏着鼻子猛擤了一声,一甩头发上的水,操了一声。
京墨站在旁边看他,等他撑着洗手臺直起身来的时候才递上一块干燥的手帕。手帕上散发着香气,和京墨的发香一样,是一股令人安心的味道。
傅敏和伸手接了,把脸擦干凈,然后自然而然地揣进口袋裏,跟他并肩往画室走。
秦文山隔着窗户跟他俩打招呼,示意他们不用进来,自己一个人就行。京墨往裏看了一眼,问:“你怎么从后勤处出来?”
他这么一说,傅敏和想起来了,立马把刚才发生的怪事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京墨听完皱起眉头,问:“你确定?”
“这能有假吗?”傅敏和压低声音道,“大家昨天才见过,那倒霉孩子尸体还没凉呢。”
他说完,不等京墨回应,自己先是一顿,立马道:“对,尸体!”他说着就拉起京墨要往回走,“我们现在回去看看,看他的尸体还在不在——”
“你们俩干嘛呢?”
唐霖拿着张名单从画室裏出来,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打量他们俩,看向傅敏和时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当街强抢良家妇女的流氓。
京墨那还没反应过来的呆楞表情落在他眼裏完全成了受到巨大惊吓后的失措,仿佛下一秒就要大喊“救命啊,我不认识他,我真的不认识他”。
傅敏和往屋裏看,发现秦文山也在看他们俩,眼神比唐霖还怪,仿佛在问天还没黑呢,现在流行这么玩?
京墨还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傅敏和猛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哄道:“我错了,好不好?宝贝,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京墨:?!
“你——”
唐霖就快走到他们俩面前,傅敏和一把握住京墨的手:“是是是,怪我怪我,是我不对!”
他说着就伸手把人往怀裏搂,轻声哄起来:“不生气了好不好?嗯?我陪你回去?”
说完,他又看向已经走到两人面前的唐霖,笑道:“不好意思,闹了点小别扭,见笑了。你们干嘛呢?”
唐霖一直瞅着京墨看,那鼓励的眼神像极了坐在遭受不法侵害的受害者对面想要为其声张正义的民警。
京墨让他那眼神看得有点儿不舒服,往傅敏和身后缩了缩。
“唐霖?”
他这才把视线收回来,给他们俩看手裏的名单:“点名呢。”
傅敏和瞄了一眼,一连串的名字后头跟着一连串的“已到”,偶尔能看见个请假的,后边儿写着去了哪儿。
这时,他感到身后的京墨呼吸顿了顿。
他暗自捏了捏对方温热的手,朝唐霖道:“辛苦你们了,他有点儿不舒服,我先送他回去,待会儿过来找你们。”
唐霖又看了京墨一眼,那眼神有点晦暗不明,看不明白什么意思:“不舒服?註意身体啊。”
京墨点点头,跟着傅敏和走了。
等两人走出去老远,已经看不见唐霖的时候,傅敏和才问:“刚才怎么了?”
京墨蹙着眉朝他伸手:“你的手机,给我看看。”
“没电了。”傅敏和把手机拿出来,尴尬地笑了一声,“现在还没块板砖好使呢。”
京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请帖多了一张。”
“多了一张?”
他从口袋裏抽出一张金黄色的请帖:“雨惊的请帖送完了,我这裏多了一张。”
“漏送了?”傅敏和道,“有没有给园丁?”
一提到园丁,京墨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他将手中的请帖递给傅敏和,示意他看。
“送呈……谨定于……敬请光临……这是给谁的?”
京墨摇了摇头。
请帖内页,“送呈”两个字后没有填写姓名,只有两团模糊的黑色墨晕。
“其他的请帖内页都写了被邀请人的姓名,这张没有,而且……”京墨展开那个包在请帖外面的金色信封,“这张请帖上没有地址。”
他沈声道:“这是张送不出去的请帖。”
“其实如果能轻易送出去,反而不正常。”傅敏和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京墨闻言,讚同地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雨惊让我向你转述。”
傅敏和示意他往下说。
京墨:“在给园丁的请帖中,收件地址写的是‘后勤处’。”
傅敏和:“所以你刚刚才会从后勤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