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墨:“不,请帖是雨惊去送的,我刚才只是在等他。”
这个“他”,指的应该是园丁。
傅敏和:“那他来了吗?”
“没有。”京墨说着,推开了小徒弟的房门。
屋内空空如也,原本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随着门开时扬起的风翘起边角,露出地下没擦干凈的地板。
他们仔细地在屋内找了一圈,最后在床脚找到了一片已经干硬的花瓣。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落在粉色的卷曲边缘上,仿佛倾洒而下的金粉。
天黑后,大家结束了一天的志愿工作回到住处,郝敏跟在叶宛童身后,一步三回头,心有余悸地抱着手臂猛搓,雪白的双臂被搓得一片血红。
“她怎么了?”傅敏和问。
“没事儿,自己吓自己罢了。”叶宛童无所谓地应了一句,傅敏和看她,问你手怎么了。叶宛童搓搓手指,把手背到身后说没什么,转头进了房间。
不一会儿傅罡也回来了,两个同组的女孩跟在他后面,抖得比郝敏还厉害。
傅罡把她们挨个儿送回房间,傅敏和听见其中一个低声道:“我们,我们这样真的没事吗?”
另一个道:“天都快黑了,后悔也没用,你忘了昨天他们俩是怎么死的吗?”
“可是,可是……”
“别哭了。”傅罡安慰道。
先说话的那个吸了吸鼻子,含混不清问另一个:“我,我今晚能不能和你睡……”
另一个脸色一变,急道:“你忘了我们刚来的时候院长说过什么?”
那个女孩一听,顿时吓得小脸煞白,关上门不说话了。
大家各自回到房间,傅敏和关着灯,坐在床上往外看,院子一角黑黢黢的,仿佛立着一道高大的人影。他看了一眼正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侧身躺下。
对面秦文山房间的灯还没有关,两道人影投在窗帘上,一个是秦文山,另一个看身形像是唐霖。
他想起白天叶宛童说的话,不由得往对面多看了两眼,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不到片刻就陷入沈眠。
另一边的满乐心却有些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翻身翻了八百遍,翻得小木床嘎吱作响。木床和瓷砖摩擦的声音让她想入非非,她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白天的时候,她和那个叫做傅罡的男人还有另一个女孩去了食堂,昨天送去的肉即将见底,围着白色围裙的厨师提着剁骨刀,咚地斩下一截大腿。
她吓得一抖,像是只看着同伴被掐着翅膀拎出笼的鸡。
“鸡腿”此刻正被放在案板上,在锋利的剁骨刀下咚咚变成均匀的小段。
她没忍住,捂着嘴跑了出去。
她离开后的事情就有些脱离她的控制了,两个同伴害怕死者报覆,决定不送今天的食材。毕竟如果送了食材会死的话,那么不送应该就能活下来了吧?
但她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那该死的第六感告诉她,如果不去食堂送肉,那么今天晚上一定还会死人。
三人争执不下,她只能偷偷跑回住处,想将房间裏那具尸体搬走,却发现那具尸体不见了。
她无论如何也忘不了那张被风吹动的白床单,以及床单下被血染红的瓷砖。
门外传来哒的一声,像是小石子砸在木门上的声音,满乐心缩在被子裏,双腿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切又重归安静,房间裏静极了,只能听见时钟走动的声音,还有她胸膛中咚咚的心跳声。墻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向前走着,她的意识在有节律的滴答声中逐渐模糊。
夜风吹动院中的植物,角落裏偶有蟋蟀的鸣声,突然,绿叶抖动了一下,藏在泥土缝隙中的蟋蟀嗖地跳走。
快一点的时候,她被一阵尿意憋醒。
临睡时她没敢喝太多水,就是怕半夜醒来,但小腹传来的酸胀感越来越明显,甚至伴随着一阵一阵的绞痛。满乐心疼得冷汗直流,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下了床。
她不敢开灯,只能摸着黑跑进卫生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马桶盖,脱了裤子坐下,在一阵哗啦溅射的水声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穿好裤子,轻轻揉着酸痛的小腹,想要纾解疼痛带来的不适感,然后盖上马桶盖,按下了冲水键。
转身出门的时候,她朝窗外瞥了一眼,浴室小小的窗户外面闪着几点红色的光,她猛地抖了一下,快步往回走。
满乐心逃命似的跑回床上,躲进被子裏,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止不住地发抖。被子的一角从身体下溜出来,她伸手去扯,突然在床上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
冷汗瞬间浸湿她的后背,她迅速把手往回缩,但对方比她更快。
那只像冰一样冷的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紧接着,一副冰凉的身体从她的身后贴了上来。
满乐心剧烈地挣扎起来,但对方的手像是铁箍,死死将她勒住。
“救……”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脑袋,将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罩住,从对方的指缝裏,她看见了从黑暗中缓缓走来的院长。
院长的手中拎着一把巨大锋利的菜刀,照着她的脖子狠狠砍了下来!
……
第五个死者出现了。清晨人们起床后发现满乐心房门大开,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房间裏的白床单和瓷砖地板上溅满了鲜红的动脉血,床下也残留着腥臭粘腻的绿色黏液,被啃掉一半的内臟和碎肉渣从床边一直延伸到浴室的小窗下面,最后消弭在窗沿的一抹血迹旁。
井中的死亡司空见惯,大多人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出了门,而傅罡和另外一个女生则开始提心吊胆,眼神躲闪,看谁都像鬼。
两人离开院子的时候在门口绊了好几下,差点没摔死。
叶宛童和方雨惊一大早就带着郝敏走了,秦文山和唐霖那边还没动静,京墨抱着二胡站在门边,不时往裏看上两眼。
“怎么样?”
傅敏和指着地上的肉渣回头看他:“应该是被夜叉吃了。”
京墨微微蹙眉:“你确定?”
傅敏和点点头,又问:“有什么问题吗?”
“有。”京墨道,“昨天他们没有去食堂送肉。”
因为昨天院子裏没有落魂者的尸体,他们自然无法按时将所谓的食材送去食堂。
“你怎么知道?”
“昨天我去送请帖的时候遇到他们了,那个男人对两个女孩说,‘既然送了会死,那就不送了’。”
傅敏和恍然大悟,低声叫道:“这是个悖论!”
没错,如果送肉去食堂会死的话,是不是就说明不送肉就不会死了?
可没有送肉的满乐心死了,为什么?
京墨:“太虚之境虽然混乱,但有天道干预,井裏不会有死局。”
傅敏和:“院长交待他们的任务是给食堂送食材,现在看来,这个世界裏唯一‘食材’,只有落魂者的尸体。可如果第一晚没有死人,或者有人拒绝把死去同伴的尸体送出去,那怎么办?”
京墨沈声道:“死。这说不通……”
“不,这说得通!”傅敏和道,“没有送尸体的人是被夜叉吃掉的,死亡条件只有不送食材这一个!但你记得送了尸体的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吗?”
“她是被已经死了的裴谦……”
京墨欲言又止,他们却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彼此的内心所想。
——想要他们命的,可能真的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