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是落魂者们进入井中的第四天,距离中秋节还有不到三天时间。
郝敏先回了住处照顾秦文山,傅敏和他们四个兵分四路,分头在孤儿院中找一早就没了踪影的唐霖,然而直到日暮西斜,明亮的圆月爬上夜空,他们也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傅敏和和京墨在花园门口碰头,两人隔着围栏远远往裏看了一眼,园丁的小房子隐在晦暗不明的光影裏,看不清到底有没有人。
他们不敢贸然进去,在外头张望了一会儿就转身往回走。
在回去的路上,傅敏和又感到了那股从身后投来的视线。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走在京墨身边,低声道:“又来了,就在花园裏。”
京墨目不斜视:“你有没有註意到花?”
傅敏和点头:“被摘走了很多。”
他们一路走回住处,叶宛童嘴裏叼着半块馒头,手裏捏着两朵花,正和方雨惊一起往唐霖的房间裏扔。
见他们回来,方雨惊叫了傅敏和一声。
“你俩干嘛呢?”
叶宛童嘴裏塞着干巴的馒头,含混不清道:“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另一边郝敏从京墨的房间裏出来,手裏也拿着朵花。只是她一手伸得老长,用两根手指堪堪捏着花枝的边缘,哭丧个脸仿佛要去给人上坟。
她一路小跑到唐霖房间门口,手一甩,那朵美人面就嗖的一声从窗户飞了进去。
叶宛童他们回来的时候,郝敏听见声音急吼吼冲出来,说不好了不好了,我发现我房间裏被人放了花。
于是叶宛童看似无意实则故意的“不小心”开错了门,把院裏每扇门都开了个遍,然后在每个房间的隐蔽角落裏都找出了一朵沾着露水的美人面。
傅敏和瞅着唐霖房间那一地的花,心说他就是变出八个来也不够那些怪物分啊。
叶宛童进房间检查秦文山的情况,所幸傅敏和有出行随身携带急救药品的习惯,秦文山的伤口已经被仔细清理过,又餵了消炎药,虽然还有些低烧,但至少意识清醒,暂时没什么大碍。
不过伤情仍旧不容小觑,他们得尽快出去。
这个时候,傅罡和那个女孩回来了,两人相距很远,脸色都很差,像是刚刚吵了一架。傅敏和想问怎么了,不料傅罡看都没看他一眼,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关门带起的风吹起了京墨的头发,他拍拍傅敏和,示意别在意。
站在他俩边上的叶宛童看了那还没进门的女孩一眼,也说:“是啊是啊,别跟死人计较啦。”
说实话,她顶着那张白嫩的小脸说出这种话来还怪瘆人的。
傅敏和瞪她一眼,让她说话註意点儿,叶宛童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道:“他身上的死气都快把脸遮住了,大限将至咯。”
她说完,朝着俩人摆摆手,自个儿进屋去了。
夜半时分,傅敏和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突然,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
他看向窗外,一道白色的手电光从窗帘缝隙裏漏出来,在紧闭着的窗扇上照出一条白色的线。
手机屏幕一闪,秦文山在群裏发了一条消息。
【来了。】
傍晚回来后,他们告诉了秦文山和郝敏可以用手机的秘密,并且亮出二维码,示意他俩扫码进群。
没过两秒,郝敏也发来一条消息。
【我也听到了。】
与此同时,傅敏和听见对面传来钥匙串晃动的声音,没过一会儿,唐霖的房门被打开,手电明亮的光圈一闪,完全没进了房门后的黑暗裏。
过了大概十分钟,秦文山的头像又在群裏弹了出来。
【隔壁没动静了。】
就在这条消息通过电磁波送抵所有人的手机上时,傅罡的房间内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叶宛童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往群裏去了条消息。
【睡吧,你们的寿数还长着呢。】
傅敏和看着那几个被绿色背景衬着的黑字,有点儿想揍她。
天亮得很快,而令人意外的是,昨晚死的人竟然不止傅罡一个。
和他同组的那个女孩被发现死在卫生间裏,蓄满水的洗漱臺中装满了没有被放干凈的血水,已经干涸的血迹溅在镜子上,一路飙出去老远。
她是在起夜的时候被杀死的,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求救,就在夜叉锋利的牙下被嚼成了一团混合着碎骨的烂肉。
叶宛童站在门口,啧啧说惨哟,只是表情都浮在表面,似乎只是为了应景而做出来的。
京墨站在一边看她,低声问傅敏和:“她不怕?”
傅敏和看了走开的叶宛童一眼,轻声道:“宛童常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什么时候死都是註定的,没什么好难过,也没必要怕。”
京墨难得笑起来:“她倒是通透。”
他那一笑笑得傅敏和脸都要红了,他一甩脑袋,别过头嘟囔道:“都不对我笑。”
“什么?”
“没什么。”他自暴自弃地去看京墨,结果一转过头直接接受美颜暴击,京墨顶着张好看的笑脸,问你怎么了?
傅敏和立马走出去老远:“我,我没怎么!”
站在一边目睹了全程的叶宛童:?
不是吧,你都二十六了,还脸红呢?
方雨惊端着杯温水过来,问看什么呢,叶宛童咂咂嘴,指着傅敏和离去的方向:“看纯情小处男。”
他嘴裏的水差点当着京墨的面喷叶宛童一脸。
短暂的清晨娱乐时间没有持续太久,七点的时候,院长准时出现在门口,并且十分亲切地笑道:“又见面了。”
虽然她的眼神一点也不亲切她也半点不想和大家见面,但院长自认受过专业训练,一般是不会当场翻脸的,除非忍不住。
嗯,npc的自我修养意识很足。
剩下的六个人排排站,彼此连成长长的一串,院长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动,片刻后一笑,露出八颗雪白的门牙。
“志愿者越来越少了呢,能坚持到现在大家也很不容易,辛苦你们了。但我们的工作还要继续,既然那五位送食材的志愿者都已经离开,那就需要在你们当中重新选——”
惊变发生在瞬息之间,话还没说完,离她最近的京墨猝然抬头,雪亮的长刀刷一声从二胡中出鞘,架在院长纤细的颈脖上。
雪白的珍珠哗啦啦从链子上落下来,掉在地上嘈嘈杂杂,摔出了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味道。傅敏和不知从哪裏摸出条皮带,三下五除二把她绑上,叶宛童站在一边笑嘻嘻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