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上车的郝敏大叫一声,伸手去拉秦文山。
唐霖扯着他被血浸湿的衣服,嘶吼道:“带我走!带我走!”
“你滚开!”郝敏尖声叫道,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硬生生将秦文山整个人都拖起来。
这俩人一个扯着他前边儿,一个拽着他后边儿,秦文山疼得脸都要绿了,冷汗哗哗地流。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我裂开了。
他觉得自己真的要裂开了,被这俩人扯的。
院长越来越近,手中的菜刀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唐霖拽着他用力往后拖:“让我上去!让我上去!我帮了你那么多!你不能丢下我!”
大哥,你管往我房间裏放美人面好杀这事儿叫“帮”我?
秦文山剧烈挣扎起来,裂开的伤口往外汩汩流着血,一滴滴落在被烤得滚烫的地上。
“别走!中秋节还没过完!谁让你们走了!”
院长手中的菜刀已至眼前,锃亮的刀身倒映出秦文山惊恐的脸,然后铛一声被长刀截住。
傅敏和抡起包就往唐霖身上砸,那团没皮的血肉怪物被砸出去老远,撞在冲过来的院长身上,仿佛一团被摔烂的肉泥。
京墨一把将秦文山拽上来,车门哐当一声关上,唐霖手脚并用地爬到门外,用力拍打着透明的玻璃窗户。
“开门!开门!秦文山!开门!”
大巴缓缓开动,沿着废墟中的小路驶向世界的尽头,唐霖追在后面,口中不断发出低哑的嘶吼。
“秦文山!救我!救救我!”
追过来的院长一刀砍在他脖子上,红色的血泡从伤口中咕嘟嘟冒出来,凝结的血块卡在喉咙裏,憋得他一脸青紫。
“秦文山!秦文山!”
院长提刀斩断他的双腿,然后停在路中间,开始在他的身上摸索起来。
“手机呢?你的手机呢?给我!给我!我要给他打电话!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不来?!”
院长的尖叫声随着大巴的前进渐行渐远,秦文山心有余悸地趴在后窗上往回看,只见院长从唐霖的口袋裏找出一个老旧的破手机,摁亮了屏幕。
手机屏幕的亮光被逐渐浓重的雾气所掩盖,院长和唐霖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秦文山呼出一口气,眼皮变得异常沈重,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眼前一黑,倒在了后座上。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叶宛童蹲在旁边,手裏捏着几根纤细的毫针。见他睁开眼睛,另一边的傅敏和立马按住他。
“别动别动,扎针呢。”
话音未落,叶宛童一捏一捻,一股凉意瞬间从皮下渗出来,冻得他一抖。
车开得很稳,秦文山有些昏昏欲睡,他失血过多,浑身发凉,所幸郝敏随身背的包裏塞着几片还新鲜热乎的暖宫贴。
“我上个世界太冷了,还以为每个世界都这样,就在休息处买了点儿。”
傅敏和给他餵了点儿水,扶着他坐起来,秦文山佝偻着身体,低声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帮清清,还救我。”
“没事。”傅敏和笑起来,看他精神不好,估计他还在想唐霖的事,又低声安慰道:“他一开始靠近你就没安好心,别替他难过了。”
秦文山听完,先是一楞,然后点了点头。
那边方雨惊从叶宛童的保温杯裏要了点儿热水给他,秦文山端着杯盖嘬枸杞,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才问:“你刚才怎么了啊?突然就楞在那儿不动了。”
一边的郝敏听见也凑过来,朝着方雨惊眨了眨那双大眼睛,方雨惊看他俩一眼,有些勉强地笑了笑,说没什么。
傅敏和走到前座把叶宛童挤开,坐到京墨身边和他说话,叶宛童骂骂咧咧换了个座位,朝着方雨惊招了招手。
“来啊大壮。”
方雨惊如释重负般坐过去,总算摆脱了那俩人的追问。
大巴一路开进城市,在车站停下,六人陆续下车,却没找到帝江的小旅馆。
傅敏和在路边找了个人问,那姐们穿着短袖拖鞋,戴个草帽正擦玻璃,听完道:“这井墟大着呢,几万个中转车站,哪能次次都一样?”
她嘴裏叼着根没点着的烟,脸上有不少雀斑,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抓着抹布一拧,水哗啦啦滴下来:“要住店往这边走,进门右拐,看见没,门在那儿。”
傅敏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大片水泥墻上裂着几条不明显的黑缝,推开才发现是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墻裂了。
这波啊,这波是井墟老板“墻裂”推荐的小旅馆。
傅敏和干笑了两声,觉得这笑话不大好笑。
秦文山的伤情不容乐观,他们推门进去,还没右拐呢,就看见那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门、正站在柜臺后面摘手套的老板娘。
郝敏看得一抖,说她怎么进来的?
老板娘把湿淋淋的手套扔到一边,伸手在她那条沙滩裤上随便抹了两下,然后抄起一边的登记本,问:“几个人?”
“六个。”
她从抽屉裏翻出支干得笔尖都结块的毛笔,放在嘴裏嘬了两下,开始在本子上写起来。
“住几天啊?”
“七天。那个,老板,我们有人……”傅敏和话还没说完,楼上就噔噔噔跑下来个老头。
几个只有成人膝盖高的皮肤黝黑的小人跟着跑下来,一个追着一个,跑在最后的那个脚下一滑,几个小人就跟打保龄球似的骨碌碌滚下来,把那老头撞得一歪。
老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比啤酒瓶底还厚的老花眼镜,问:“受伤的是哪个?”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皮肤干皱龟裂,干巴巴的像树皮,站在后面玩手机的方雨惊突然抬起了头。
“你,你是——”
老头没理他,目光落在秦文山身上,然后朝着那几个小人一招手,秦文山就被抬着上了楼,傅敏和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儿像专业团队。
专……专业什么团队?
“放心,死不了。都进井墟了,死的也能给你救活。”老板娘给他们登记完,随手把笔一扔,扯下张单子拍在桌面上,朝着傅敏和努了努嘴,“把钱付了。”
傅敏和把手伸进包裏掏了半天,然后翻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日用品,老板娘捏着一把不知道用没用过的牙刷瞪他。
“你坟头烧报纸糊弄鬼呢?!”
这下连傅敏和都觉得自己有点儿过分了,但谁让野猪头和帝老板说井中世界裏的东西都能拿来抵押呢……
老板娘啪一声把牙刷扔进垃圾桶,朝着楼上喊:“来几个人!”
楼上顿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片刻后刚才那四个抬走棺,啊不是,抬走秦文山的小人嘻嘻哈哈地跑下来,还没到近前就被老板娘踹了一脚。
被踹的那个陀螺似的转了几个圈,哎哟一声撞在墻上。
“嘻嘻哈哈什么呢?!人都来砸场子了,丢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