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我还在读书呢,小时候上学比较晚。”
赵炜耸拉着眼皮应了,说读书好啊,多学点儿知识好。
他们几个华夏同胞炎黄子孙搁这儿聊得开心,那边的莱娜和大卫俩外国友人算是彻底抓了瞎,对中文那是完全两眼一抹黑,暗戳戳地问尤余你们说啥呢。
尤余这小子坏心眼儿也多,凈说瞎话吓人家,大卫还以为那俩人快死了,翻出本圣经就要给人阿门阿门。
京墨朝着傅敏和眨眨眼,问这是干什么呢?
“超度呢,”傅敏和看着大卫笑,“宛童也会,等出去了让他们俩切磋一下。”
京墨立马道:“那肯定宛童赢。”
又聊了一会儿,赵炜明显撑不住了,说想回去休息,尤余啊了一声,说还有地儿休息啊。直到这会儿他们才知道原来船上有专门给他们准备的房间,大卫和莱娜一脸懵,看那啥似的看着傅敏和,问你们不知道?
傅敏和也看他俩,心说我们应该知道?
这应该不应该的,也没人给说啊……
于是乎几人各自找到房间回去休息,快傍晚的时候,尤余从对门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敲门,做贼似的,好像生怕打扰到裏面两位的什么雅兴。
傅敏和正在跟京墨研究莱娜的故事,现在是十七世纪,连电都没有,更别说信号了,好在他手机裏存了地图。
听见尤余来,傅敏和过去给他开门,问干什么?
尤余探头探脑地往裏看,小声问你俩干啥呢?
“你一小孩管那么多干嘛?”
“我十八了不小了!”尤余压低声音道,“我,我能进去说么?”
傅敏和看了京墨一眼征求意见,片刻后,尤余小朋友顶着一头鸡窝黄毛,坐在了他俩面前的沙发上。
京墨坐得很直,像个等儿子完交代成绩动手好揍的家长:“有什么事?”
尤余有些坐立不安,他四下看了看,手不时摸摸耳后和脖子,一双眼睛老往窗户瞟,似乎很紧张:“我,我刚刚去甲板上的时候看见,看见个人……”
傅敏和挑眉看他,心说看见个人就吓成这样,又不是见鬼了。
“那人,那人吧,他,穿着个蓝斗篷,也,也没脸,还朝我招手……”尤余头上的黄毛有几根翘起来,随着他的细微动作轻轻地抖动,“我,我就,就有点怕……”
他边说边用手来回搓膝盖,膝盖那块的裤子都快给他盘得包浆了,过了老半天,他才道:“我,我,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俩一起住一晚啊?我有点儿……有点儿怕……”
傅敏和心说一起就一起,这么紧张干什么,结果一见他看京墨的眼神,立马明白这小子在不好意思什么了,反手一巴掌呼他脑袋上。
“我们俩他妈的就是好朋友,朋友懂吗?颇鞥——朋,以偶——友!听懂没有?!”
尤余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说懂懂懂,我懂我懂,但看眼神似乎还是没怎么懂。
不管如何,小尤余今晚是确定住下来了,那小孩儿主动提出睡沙发,傅敏和大方地给他分了条被子。
尤余看见的那蓝斗篷人让他想起了早上在楼梯上看见的红色那位,他思衬片刻给京墨和尤余说一嘴,末了,嘟囔道:“是红衣主教……还是什么?”
尤余坐在一边铺自己的沙发小床,回道:“教皇不是在罗马吗?总不能跑到法国的船上来吧?还是艘货船。”
京墨听不大懂他俩在说什么,坐在一边风雨不动安如山,落日的金光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映照着青年俊秀的面容,将舷窗旁的京墨照成了一尊镀金的神像。
傅敏和隐约听见尤余小声感嘆,说难怪啊,难怪男人都愿意和他谈恋爱。
所以你这小王八蛋还是没懂是吧?
当最后一缕阳光沈入海平面下后,周围终于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温柔的海浪摆荡着巨大的货船,像是轻哄摇篮中的婴孩入睡的母亲。
傅敏和和京墨躺在床上,两人身上盖着同一条被子。
被子有点儿小,这边露出一只胳膊那边露出一条腿的,海船随着波涛的节律来回的荡,傅敏和听着身边平稳的呼吸声,轻轻地把自己那半截被子也给京墨盖上。
他闭着眼睛,在京墨绵长的呼吸声和细微的海浪声中昏昏欲睡,朦胧间似乎听见尤余从沙发上爬起来的声音。
尤余在半夜被一阵尿意憋醒,他揉着眼睛出门尿尿,循着记忆走到走廊尽头的厕所,随便找了个隔间,刚脱下裤子,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急吼吼进来,闷头冲进了他旁边的隔间。
紧接着,如雷响的屁声和哗啦啦的水声接连响起来,尤余扶着墻,完全没了上厕所的欲望。他敲了敲隔间的门板,还没说话,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嘀嘀咕咕的声音。
这傻小孩儿还没睡醒,脑瓜子嗡嗡的,弄不大清自己在干嘛,话还没过脑子呢,就先从嘴裏冒出来了:“我说,朋友……”
旁边没动静,他又敲了敲木板子:“餵——”
厕所裏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窗外细微的水声,他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走出去,一把推开隔间的门。
“我说你上个厕所能不能——”
有什么东西滴在他脸上,尤余猛地睁开惺忪的睡眼,瞬间就吓清醒了。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热热的,黏黏的,红红的……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