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尤余捂着鼻子后退两步,差点摔在地上,“你他妈有病啊!”
齐勇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开门,一个劲儿道歉,之后又道:“你们快出来看!昨天晚上死了好多人!”
尤余瞪他一眼,没理,傅敏和披着外套出去看了一眼,故作惊讶地哇了一声,说怎么会这样啊。
够惊讶,够浮夸,坐在床上的大卫莱娜不由得朝他竖起大拇指。
于是乎刚躺下的几个人又在齐勇的註视下爬起来,尤余拿着纸巾擦鼻血,看齐勇一眼就骂他一句,硬生生把人骂走了。
“真他妈晦气!”他朝着门外呸了一声。
他们穿好衣服出门,尤余找了间厕所洗脸,他脸上都是血,一路吓坏了不少人,还以为是地上的哪位没死透又爬起来了。
没过多久,有人从外面进来,拎着水桶和拖把打扫,傅敏和往旁边挪了两步,盯着那人上下打量。
他觉得那人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哪裏见过。这个时候聚在周围的落魂者已经走了个七七八八,他别过眼睛,无意之间瞟到装着碎肉块的木桶裏有一道光芒一闪而过。
不过光芒转瞬即逝,对方很快将走廊打扫干凈,甩了甩那头黑色的卷发,拎着桶走了。
片刻后,屋外传来叫声,他们又纷纷出去,看见镇长站在黑伞底下,身边立着一个神父打扮的人。
齐勇挠挠头,问:“又要干嘛?”
尤余这会儿看他跟看仇人似的,站位离了八百米远,没好气道:“让我们跟他去教堂。”
话还没说完,镇长和神父就钻进了马车裏,车夫一拉缰绳,拉车的马就跑动起来,远远将他们落在后面。
尤余目瞪口呆:“啊?要我跑过去?”
正好从他旁边路过的傅敏和拽了他一把,说快点跟上。
于是乎一堆人跟在远去的马车后边儿狂跑,那阵仗浩浩荡荡,活像追着幸存者抢饭吃的丧尸。
好死不死教堂离他们那儿还挺远,跑了快二十分钟,跑得人上气不接下气,莱娜两条腿软得走路都飘,喘不上气一个劲儿咳嗽,肺都快咳出来了。
傅敏和也没多好过,撑着膝盖直喘,齐勇更是一脸惨白,有出气没进气。尤余跑出了一鼻子血,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捂着胸口,看齐勇的眼神更恨了。
也就大卫身强体壮,站在一边嘿嘿笑,从包裏拿了几瓶水给他们喝,说你们这身体素质不行啊。
傅敏和看着他那幸灾乐祸的脸差点动手揍他。
等人到齐,门口的修女示意他们进教堂,阳光透过五彩的花窗射进来,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斑斓的色彩。
众人落座,镇长坐在第一排,他戴着黑色的圆礼帽,穿着黑衣服,整个人都被黑色包裹,显得庄严又肃穆。
神父叽裏呱啦地开始说话,表情既悲伤又严肃,傅敏和猜他在说蔓延的疾病和死去的人们。
等他说完,修女们起身朝在场的人们分发物品,一块巴掌大的木板被递到傅敏和手裏,上面用红色的墨水写满了整齐的法文单词。
“写的什么?”他问尤余。
“不知道。”尤余看着木板子干瞪眼,“我只会说,不会认。”
所幸他们有大卫和莱娜,这夫妻俩拿着木板看了几遍后才将上面的词句念了出来,尤余听见立马替他翻译。
“仁慈、纯洁、美善的主,请求您彰显您无所不能的权柄,赐予逝者长久的安息。请您允许亡灵们在冰与火之中化作安详的月银,在山间与风裏化作您的使者,守护我们的健康与平安。阿门。”
“冰与火?”傅敏和重覆,冷不丁想起了船上那两位斗篷兄弟,“冰与火可不可以理解为蓝与红?”
尤余眨眨眼,说或许可以吧?
傅敏和看他一眼,心想算了,问这小孩儿也是白问。
就在这时,神父又开口说了些什么,尤余翻译道:“他说让我们背熟木板上的祷告词,明天我们要一起为死去的人祈祷。”
“如果不背——”
话还没说完,神父又说了一句,尤余立马道:“他说背不下来的人会受到主的惩罚。”
你看他像不像小时候因为背不出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所以拿教鞭追着你到处跑的语文老师?
傅敏和盯着那块木板看,嘴角抽了两下。
祷告词不长不短,背是好背——前提是上面写的是中文。傅敏和听着大卫的发音就头大,学了老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嘴倒是挺瓢,说中文都不利索了。
不过这样已经算好了,他好歹还有大卫莱娜手把手教,其他人只能跟着人群中那几个会法语的珍稀落魂者集中学。
结果一群人学了半天也没什么成效,反倒是鸡同鸭讲的杂音吵得几个修女脸都黑了,撸着袖子就把他们往外赶。
傅敏和站在教堂门口往裏看,说这年代的姑娘家这么凶啊。
“毕竟是井裏。”齐勇道。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来的,尤余一转头看见他,立马往边上挪了两步,生怕再被砸一拳,一不小心撞到了从后边儿走出来的女人。
那女人的口中不停往外蹦着法语单词,带着七八个人往外走,被尤余踩了一脚又撞了一下也没生气,全神贯註地朝其他人传授着发音的技巧。
尤余站在原地楞神,傅敏和看着那女人渐行渐远,伸手拍了他一把:“想什么呢?撞了人也不道歉。”
“她的发音好像错了。”尤余看着女人的背影眨巴眼睛,“有几个词应该不是那么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