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敏和没敢说京墨的事,正想找个借口糊弄,一边的大卫就打断道:“你们在说什么?”
四个中国同胞一通交流,完全忽略了站在边上的两位外国友人。
女人看了他一眼,用法语说了几句话,又朝尤余道:“地下室裏很暗,没什么看的必要。”她像是刻意强调什么东西似的说完,这才和那男人一起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等两人的背影消失不见,尤余才道:“她什么意思啊?欲盖弥彰?”
大卫和莱娜面面相觑,后又看向傅敏和,问:“要不我们下去看看?”
傅敏和默认似的点了点头,四条黄鼠狼又摸着墻根儿溜了进去。
门裏很暗,就连月光都照不进来,黑黢黢的一片。尤余抓着打火机走在前边儿,冷不丁一抖,嘟囔了句真冷啊。
他们转过一个拐角,突然,走在中间的莱娜一脚踢上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踉跄一下往前就要倒,大卫立马伸手扶她,然后夫妻双双把跤摔。
尤余的打火机猝地灭了,摸他着黑想去扶这夫妻俩,在一片黑暗中抓住一只手,嘟囔了句你手怎么这么冰。
莱娜啊了一声,说你在说大卫吗?他的手不冰啊。
傅敏和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手机电筒,尤余低头看一眼,发现自己手裏牵着截少了根手指的血手,吓得一把把这位和他十指相扣的好朋友甩开。
那只手咻一声飞了出去,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莱娜猛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腥臭味。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饥肠辘辘的夜叉们就已经循声冲了出来。
“我操——”
傅敏和一把拽起尤余的后领子往外推,大卫扶着莱娜爬起来,拽着殿后的傅敏和撒丫子往外跑。
见鬼,见了个大鬼。
夜色中静谧的小镇裏,四人和四百只夜叉你追我赶,莱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大卫和傅敏和一左一右驾着。尤余冲在最前面,说怎么回事啊这,突然就冒出这么多。
鬼知道,那可不是缘分他妈给缘分开门,缘分到家了吗。
“我操,那女的故意的吧?!瞅准了我们会进去是不是?!”
傅敏和一脚踹开扑上来的夜叉,说:“别想这个了,往林子裏跑,别把它们带到宿舍去。”
“把这些玩意儿带回去把那女的吃了都是她活该!”尤余怒道。
莱娜被大卫用力托着,她觉得胸口在烧,连呼吸都疼,剧痛从胸口中央朝四肢蔓延,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控制不住沈重的身体。
但夜叉越来越近,不时从后边儿扑上来的绿色怪物好几次擦着头皮飞过去,差点儿把他们的脑袋咬下来。
尤余大口大口吸着气,速度越来越慢。又跑了一阵,他脱力地停下来,说不行,我跑不动了。
傅敏和冲上前把他往前拖,尤余连连摆手,然后从口袋裏掏出那个打火机,朝他们道:“离,离远点儿,这,这他妈的……不,不行了。”
他拨开打火机盖子,一滑火石打出一簇冒着青蓝光芒的火苗,然后甩手将银色的打火机朝着冲过来的夜叉堆裏扔了进去。
火光伴随着爆炸的巨响陡然冲天,夜叉的身体映在火焰之中,只能看见佝偻的黑影,焦苦和腥臭的气味随着风飘向小镇,傅敏和一把拖上尤余,朝着安全的地方猛跑。
身后的夜叉被凶猛的火焰所吞噬,但他们没敢停,一路跑回了船员宿舍,冲进房间反锁上门,瘫在地上猛喘。
大卫灌了两口水,呼哧呼哧问那是什么东西。
尤余半瘫在床上,有出气没进气,像个随时都可能过去的偏瘫:“道,道具,我,我在第二个世界裏拿,拿到的。攒了好久,没,没想到,在这儿派上用场了。”
说起道具,大卫和莱娜立马想起了跟着他们从永宝村裏出来的胎仙。夫妻俩整齐划一地看向傅敏和,傅敏和拍了拍衣服口袋,示意还在。
“他妈的,那,那俩人,肯定故意的。”尤余缓过来了点儿,翻了个身,“他们肯定不是第一次去。”
傅敏和走到床边推他,让他回自己床上去:“十有八九,否则那些碎尸块的来源说不清楚。”
尤余啊了一声,说卖队友啊,这也太不厚道了吧?说完,他又眨了眨眼睛,说好吧,好像也没多不厚道。
毕竟在井裏自己的命都要保不住了,哪还管得上别人。
“地下室裏肯定有问题,那两个人故意引起我们的註意,就是想让我们把夜叉引开,好进去查看。”
尤余点头说有道理。
天色不早不晚,也不知道太阳什么时候升起来,夜叉还在外面,他们也不好再贸然出去。傅敏和脱掉鞋子躺上床,道:“先睡吧,明天晚上想个办法再去看看。”
尤余应了一声,他离蜡烛最近,趴在床头往下看,问莱娜和大卫怎么还不上床,要吹蜡烛了。
刚才他们俩光顾着分析,完全没註意旁边一直沈默的大卫和莱娜。现在再去看,就见莱娜捂着胸口,脸颊通红,说不出话来,似乎呼吸很困难。
傅敏和立马坐起来:“你怎么了?”
大卫蹲在一边,担忧而关切地望着自己的妻子,莱娜朝着他们俩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呼吸的声音很粗重,但吸进肺裏的空气似乎并没有多少,傅敏和皱眉问:“你真没事?”
这下就连尤余都躺不住了,翻身从床上爬下来,给她倒了杯水。
莱娜接过水杯喝了两口,表情突然一变,旋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喝进去的水喷了大卫一脸,带着股铁銹味,大卫的脸色立马就变了,抓着她的手惊慌地叫起来。
尤余蹲在一边给她拍背顺气,说别急别急。他话还没说完,莱娜倏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倒在地面上。
“这,这怎么了?!敏和?怎么办?!”大卫急得都快哭了,一个劲儿问怎么办。
尤余也看向他,直到这时,傅敏和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道:“你,你看一下她的胸口。”
大卫有些不明所以,但依旧照办。他背过身,小心翼翼地拉开莱娜外套的拉链,露出裏面的黑色吊带背心。
“怎么样了啊?”过了半天,尤余问。
大卫重新拉上拉链,惊恐地转过头,颤抖着朝他们道:“她,她的胸口,有,有一个红色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