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敏和看京墨:“开不开?”
京墨盯着他按在门闩上的手,片刻后点了点头。
老旧的院门嘎吱一声被拉开,门缝裏露出了产婆那张红白相间的脸。
她的口红比前两天更红了,红裏透着黑,涂了很厚一层,糊在嘴上抹不均匀,看得人相当不舒服。她似乎很怕傅敏和关门,把大半个身子都挤进门缝裏,然后转动她那丝滑的脑袋往屋裏看。
她的眼睛很黑,脸上的皮肤又很白,再加上那仿佛刚吃完小孩的大红嘴唇,可怕程度不亚于昨天晚上突然出现在窗外的女孩的脸。
产婆的目光掠过站在门边的京墨和傅敏和,在屋内每个人的身上扫过,仿佛拎着大刀在案板上挑猪肉的屠夫。最后,她的嘴角裂开一个巨大的笑容,一直来回移动的目光落在了范震这块买一送一的新鲜猪肉上。
站在范震身边的人都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只有一直扶着他的老狄没动。
产婆转过脑袋问傅敏和:“他怎么了?”
傅敏和往屋裏看了一眼:“可能……知道自己怀孩子太激动,一不小心晕过去了吧?”
产婆的嘴角一路咧到了耳朵根:“是要激动的,我们村裏又要添男丁了,村长也很激动,特意让我陪他来。”
傅敏和闻言,十分默契地与京墨对视一眼,问:“你怎么知道是男孩?”
那个前两天才见过的老木头桩子村长拄着拐杖,朝傅敏和的方向看了一眼。其实说“看”并不准确,因为他们根本看不见村长的眼睛在哪裏,村长原本眼睛的位置被眉骨上垂下来的两颗大肉瘤遮住,只能看见光照在肉瘤上投下的阴影。
但尽管如此,傅敏和依旧感觉到那老头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怀孕了家裏人要去拜胎仙娘娘,就在山裏。我们村的胎仙庙很灵的,只要拜了胎仙,儿子就生出来了。”
傅敏和:“前天那家人也拜了?”
产婆:“拜了的拜了的,我们村女人怀了孩子男人都要去拜的。”
傅敏和心说我都来第三天了也没在你们村裏见过几个女人。
京墨站在他身边:“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村长的语气急切起来,喉咙裏不停地发出嘶嘶声,仿佛藏着一条吐信子的蛇,“这是村裏的习俗!如果怀了孩子不拜胎仙娘娘,娘娘就会生气!”
他说完,又大声重覆了一遍:“一定要去!”
傅敏和:“生气会怎么样?”
产婆瞬间不笑了,她的嘴唇紧紧抿着,拉成一条鲜红的直线,如同一道把下巴割开的伤口:“会死!”她气急败坏道,“会死!会死!”
屋裏的人一听,都骚动起来,人群中不住传来窃窃私语,片刻后都将目光投在了傅敏和跟京墨身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从昨天晚上女孩前来却没能将傅敏和杀死的时候,也有可能是第一天到时傅敏和向陌生的京墨表示善意的时候,如今他们这伙人显然已经将傅敏和当成了老大。
傅敏和很快就做了决定,他将院门打开,示意产婆和村长进来。
但外头那木桩子没动,产婆更是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门外露出一个自认很和善的笑脸。
京墨见状反手就要关门,但那扇破烂的木门却怎么也关不上,村长站在原地,手裏的拐杖死死卡在门缝裏。
产婆依旧在笑,但那笑容底下的意思好像是说快点出来,不然我就要亲自动手扛着你们去了。
于是两相对峙许久,最终还是傅敏和先投降,他重新把门打开,朝着屋裏看了一眼。
叶宛童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呗。”
她带着莱娜和邢清清率先出门,高真犹豫了一会儿也跟上,不料四人才走到门口,一直站在外面没动的村长突然冲进院内,手裏的拐杖砸在地上笃笃响,把她们拦在门前。
邢清清还没完全从钱翔的惨死现场裏缓过来,一看见这长得跟棒槌似的村长冲过来,吓得尖叫一声,躲在莱娜身后发抖。
村长不停地敲着手裏的拐杖,沙哑的嗓子裏发出愤怒的嘶嘶声,挥舞着拐杖就要把她们往屋裏赶:“女人不能去!女人不能去!女人去了娘娘会怪罪的!”
叶宛童一手抓住那老头挥过来的拐杖,冷笑道:“你们这儿的神什么破规矩?拜神还分男女?别是个假的吧?”
村长愤怒地喊道:“不能去!不能去!女人不能去!”
叶宛童的眼神瞬间变了,她死死握着朝莱娜和邢清清砸下去的拐杖,仿佛拎着把柴刀,下一秒就要把眼前这棒槌劈了。
老狄在井裏待的时间不算短,第一次见他们这种敢跟npc硬刚的,生怕出事,立马上前将村长和叶宛童分开。
村长重重地用拐杖敲击地面,嘴裏不住地念叨女人不能去,叶宛童一手甩开老狄,朝着村长竖了个中指:“你们村裏不是有鬼吗?女人身上本来阴气就重,不怕被上身?”
产婆一听,原本就惨白的脸更白了,拽着她的手一通嘘,让她别说话。只是那嘘声又低又急,配合着周围阴森的风,嘘得其他人尿都要吓出来了。
“那鬼专盯孕妇,要是你们家这位被它盯上了,肚子裏的孩子就会被吃了!”
叶宛童戳着范震圆润的肚皮:“你来吃个我看看?”
“快别说了!快让你们家男人去庙裏求胎仙娘娘保佑,只有这样鬼才不敢来!”
产婆和村长催得急,叶宛童只好往旁边让了让,嘟囔了句听说过裹脚的没听说过裹脑的。
于是乎男人们跟着村长和产婆走了,四个姑娘留下,原本还算有点人气的屋子瞬间冷清下来,水龙头滴水的声音都能把人吓一跳。
大卫走的时候特别不放心,说什么也不愿意让莱娜一个人留下,但钱翔的血还留在屋子裏,没人说得清不去会发生什么。
所幸叶宛童还在,莱娜抱着邢清清缩在角落裏烤火,眼神不停地往她身上瞟。
“干什么?”
厕所的水龙头好像坏了,一直在往下滴水,莱娜怕得要死,问她:“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们在这裏等着,我走。”
“什么?!”坐在另一边的高真尖叫起来,“你要去哪裏?”
叶宛童摩挲着手腕上的那串五帝钱,若有所思:“这村子不对劲的地方太多,我得去看看。”她说着就从冲锋衣口袋裏摸出一沓澄黄的符箓,放到莱娜身边,“拿着,昨天那东西要是再来,你就拿这个砸她。”
高真难以置信地看她,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还随身带这玩意儿。莱娜疑惑地问:“这管用吗?”
“没准呢。”
叶宛童耸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推门走了。
傅敏和等人跟着村长和产婆往山裏走,范震在他们刚出门没一会儿的时候就醒了,一睁眼就看见走在他旁边的产婆,差点又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