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倒霉鱼挣扎翻动着身体,终于在不懈努力下成功给自己翻了个面,掐着兰花指的手直直指向院外的一个方向。
傅敏和顺着它的手看去,发现那是一条藏在院后很容易被人忽略的羊肠小道,奇道:“它在给我们指路?”
“应该是。”京墨道,“这尊神像和别的神像不同,没准是线索。”
“去看看?”
京墨点头。于是两个人又翻墻出去,临走之前还不忘把那尊给他们俩指路的好心神像扶回原位。
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儿,傅敏和突然发现周围的景色有点眼熟,他去看京墨,发现京墨的眼神中也透露着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傅敏和问:“这地方我们是不是来过?”
京墨点头:“好像是上次我们被鹅追的地方。”
傅敏和:……
你能不能不要顶着这张脸如此风轻云淡地说出被鹅追这种尴尬好笑还丢脸的事?
京墨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朝着傅敏和招了招手:“来。”
傅敏和挠了挠脑袋,目光在京墨和不远处的屋门上来回逡巡,看那表情似乎是在怕鹅。
“小和?”京墨又叫了他一声。
京墨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那声小和叫得他骨头都酥了,傅敏和只恨自己色令智昏,竟然鬼使神差地过去了。手被握住的那个瞬间,他突然想起商纣王娶妖妃的故事,他觉得他现在很像纣王,京墨就是那个狐貍精。
两人一靠近,一旁突然传来愤怒的嘎嘎声,傅敏和本能地一抖,京墨却已经眼疾手快地用刀尖挑起了遮在柴堆边上的油布。
油布下面,一只半人高的雪白大鹅被五花大绑着塞在柴堆裏,正大张着鹅嘴,发疯似的大叫。两只鲜红的鹅掌上拴着根长长的黑色皮绳,尾端正绑在一根狠狠插入地面的木桩上。
“那好像是宛童冲锋衣领子上的松紧带……”
的确是叶宛童的杰作,看起来她昨天收获颇丰,不仅把这只能追着几个大男人跑一路的鹅抓了,还把人家大门的锁给撬了。傅敏和捡了个现成的,赶忙推门进去。
屋内很暗,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霉味,阴湿的角落裏长着黑绿色的青苔和色彩艷丽的红蘑菇,吃一口就能躺板板睡棺棺然后一起埋山山的那种。
太阳已经在往西边走了,屋子采光不行,他的手机已经快没电了,这会儿有点后悔没把大卫的手电带出来。突然,身边火光一闪,京墨不知从哪找了根蜡烛,拿在手裏,闪动的火光照得那张漂亮脸蛋忽明忽暗。
“哪来的打火机?”
“黄头发的包裏拿的。”
两人捧着蜡烛在屋裏翻找起来,古有李太白秉烛夜游,今有傅敏和秉烛偷家。
只是锁也撬了,家也翻了,贼也做了,收获倒是没多少,傅敏和费了一番力气才打开卡死的床头柜,在裏面翻出本被油纸包住的本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发现。
京墨站在边上盯着已经变成一坨烂棉花的被子出神,傅敏和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怎么了?”
“这被子……”天色渐晚,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有点眼熟。”
“眼熟?”傅敏和也去看,就在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低哑的咆哮声,被五花大绑的白鹅瞬间焦躁起来,梗着脖子嘎嘎大叫。
“天要黑了。”
他们往窗外看去,只见模糊的玻璃外面、被阴影遮挡住的黑暗深处,正接连闪烁起赤红色的光点,犹如夜空中的繁星,但他们都知道,那是夜叉的眼睛。
傅敏和掏出手机对着那坨被子拍了几张:“先走。”
谁也不知道天黑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们必须立刻离开,在夜幕降临之前赶回住处。
太阳很快就要下山,只剩下一条细细的金边镶在群山之间,傅敏和和京墨迅速退出屋外,反手关上门,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跑。
晦暗的道路两旁都是潜伏着的夜叉,一双双赤色的眼睛仿佛滴着血,如同暗中窥伺的猛兽,只要猎物靠近就会将其毙于口下。
两人在不断的低吼声中匆忙往回赶,路过村长家时,发现外面聚满了徘徊的夜叉,绿色的怪物们身上不断滴落着恶心的黏液,红色的眼睛和毛发如同在发霉油脂上燃烧的火焰。
傅敏和被自己的比喻恶心到了,差点吐出来:“它们在这裏干什么?”
“不知道。”京墨摇头,“先走,太阳要下山了。”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前回到住处,远远就见方雨惊守在门口,看见他们回来,脸上的焦灼神色瞬间减轻不少。
“你们俩没事吧?”
“没事。”傅敏和喘了口气,“进去再说。”
方雨惊把院门关上,插上门闩,问:“找到宛童了吗?”
一提叶宛童,原本听见动静出来的莱娜和邢清清瞬间红了眼眶,眼见着洒水车又要开工,傅敏和立马岔开话题:“我们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出什么事?”
说到这个,方雨惊的表情明显凝重起来:“村长来过一趟,送了很多炭。”
“炭?”
邢清清点头:“对。他说我们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过夜,一定是炭火不够,所以过来给我们送炭火,让我们回自己的房间住,不用挤在一起。他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们分开睡,会不会死啊?”
回来之后老狄已经向她们转述了庙裏的惨状,邢清清对参拜神像仍旧会死这件事感到颇为震惊,现在显然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听npc的话。
“去睡吧,没事。”沈默片刻,京墨道。
邢清清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小声道:“真的没事吗?我一个人,一个人有点怕……”
方雨惊道:“我们现在还剩十个人,那天我数了一下,一共有六个房间,两人一间,你可以找个室友。”
“我,我和莱娜一间可以吗?”邢清清小心翼翼道,“我,我有男朋友的……”
傅敏和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红绳上,耸了耸肩:“女孩先挑。不过可能就得委屈大卫兄弟,和我们家大壮一个房间了。”
邢清清和莱娜双双离去,只剩下可怜的大卫望妻兴嘆。
方雨惊:“你为什么默认自己和京墨一个房间?”
傅敏和耸了耸肩,看向京墨,京墨没说话,算作答应。
大家分好房间,各自拎着炭火关上门窗,屋内的灯火倏地熄灭,屋外的红点来回闪烁,夜晚刚刚开始,谁也不知道今夜会发生什么。
走廊上,方雨惊问:“找不到宛童,现在怎么办?”
“她应该暂时没事。”傅敏和道,“我们去了上次发现的那间屋子,宛童昨天去过,绑了那只鹅,还把人锁给撬了。我们在那间屋子裏找到了些东西。”
方雨惊听完,眉梢一跳,甚至顾不上对叶宛童徒手抓鹅这件事表示震惊:“小和,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宛童被抓走就是因为去了那间屋子……”
“不,她被抓走不是因为违规,而是因为代替了原本要被抓走的高真。”京墨提醒道,“既然在夜叉来的时候她没有被当场吃掉,那么就说明去那间屋子的行为本身并不能触发死亡条件。”
“而且,”傅敏和笑起来,从口袋裏拿出那个被油纸包裹的本子,在方雨惊面前晃了晃,“如果你是那个不想让人靠近你家的倒霉蛋,今天有人绑你家的鹅、撬你家门锁,还偷你家东西,你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