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冰冷的视线扫过酒壶,龙卷风一样的速度,安若素的影子横蹿过来扬手截住酒壶下坠的趋势,顺道还有工夫站在瓦片上将仰头往后倒的赵云唯牢牢扶起。
“这不就很那么娇气了?”戏谑的语调,但安若素的脸色却没有多大变化。
左手提着酒壶的脖子,右手扶着赵云唯软柔的身子,看上去,刚刚的那一秒她确实是个大忙人。
“这,这个不算!”赵云唯站起来拍拍胸口,神色慌乱的左顾右盼,“明明是姐姐耍赖!你刚刚那个样子……”
“嘘……”突然,安若素的食指搁在赵云唯嘴巴上,微凝了屋檐下一眼,将赵云唯抱起往萧府之外的地方飞去。
屋檐下,一个侍女端着铜黄的脸盆走到安若素的门前扣了三声,没听到声响,兀自进了去,门外灯火正好,有浅浅的花清香,一声尖叫带着金属铜盆落地的声音划破宁静:“二少奶奶不见了!”
二少奶奶不见了。
的确,在那个名叫阿桃的丫鬟眼裏,这是一件非常不寻常非常了不起的大事,所以她的反应才会如此高调。
当然,虽然她的二少奶奶的确是不可能在房内,因为作为那二少奶奶的安若素,彼时正在一颗桂花树下抱着赵云唯的肩膀提着酒壶酣畅淋漓。
可谓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浇愁愁更愁。
有人讨厌汉子喝的大醉,其实女人吃起酒来并不输汉子的一分一毫,醉态横生的时候,几乎并不像个疯子,而是本就是个疯子。
好在赵云唯考虑到这一点,因为还有事说与她并没有过于放纵其心姿,抓着安若素握酒壶的手:“姐姐,别太放肆了。”
月亮高高的挂在枝头,林子裏有断断续续的鸟鸣,叶片的缝隙间飘着悠悠的美酒香醇之味。
安若素坐在一棵桂花树下,赵云唯不得不跟着坐下,湛蓝色的夜空之下,一人逍遥神态,一人愁眉苦脸。
逍遥神态的安若素闻言怔了一瞬,偏头看着她:“那句话是怎么说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呀!做人,放肆点好!小公主,手拿开拿开。”说着去掰开她的手。
小公主,指的是赵云唯,当今皇上宋英宗赵曙四女舒国公主。
说她娇贵,是因着赵曙自小体弱多病的缘故,这舒国公主同样也是身子骨弱,所以常在民间游玩。
以民间之土气抵制皇家娇气,是一种希望,愿她能活的更长久些。
安若素比较喜欢取笑她,总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
“得意是得意,放肆归放肆,可是做什么事情都得看时间地点。可是姐姐,现在不是。”眉头有些紧皱。
“深夜,圆月,美酒,桂树,公主,自由,天时地利与人和,还差什么?”安若素一笑,仰脖吃了一口酒,突然严肃起来,“你要说的是什么事情?”
醉酒的女人思维都是很活跃的,赵云唯因为理解所以原谅了安若素,直起身来:“你还记不记得,萧家的《鹊仙典》?”
“不记得。”一瞬间,安若素的情绪变得冰凉,眸子裏全是冷意。灌了自己一口酒,望着不远处的一朵枯萎的月季花喃喃道:“萧家的事与我何干?”
赵云唯无奈的回答:“萧家的萧明三与你有关。”
冷笑:“我不认识他。”
“那你嫁的人是谁?今天又事因谁生气吃闷酒?”
一针见血。
赵云唯知道,眼前的女子一般不会吃酒,一旦吃起酒来简直可以教会吃酒的人看了都不能吃酒,这会吃酒的人,就比如醉醒醒。
而安若素一般吃酒,止会是因为萧明三,因为萧明三又惹她生气了。
而事实上安若素的的确确是因为萧明三惹她生气了,就像现在赵云唯惹她生气一样,虽然根本原因还是萧明三。
“嘭噔——”一声锐利的响声,上好的桂花酒被浪费了,耳边是一个怨妇恶狠狠的声音:“王八蛋!”
赵云唯吓的舌头打结,赶紧颤抖着手扶住她:“姐姐息怒息怒,这个,我们不谈萧明三,不谈萧明三……”
不谈萧明三,赵云唯在心底却把萧明三狠狠地骂了个狗血喷头:真是个王八蛋,把这样一个浑身酒味的女人交给我一个年方十一的孩子,太没人性了!
可是她完全忘了是谁把这样一个女人弄得酒气冲天的了……
“他在渏湘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说什么‘老子就是不玩儿你,别他妈成天在老子面前晃悠’什么的,嘁!以为自己是谁呀!谁爱缠着他了?”安若素看着脚底下的一滩水泽,瞇着眼说的隐隐有些不屑,可是不经意间,不知道是不是要睡着了,一点点泪渍却悄悄流了下来。
赵云唯巴巴的凑过去,怀着无比八卦的心情问道:“是……萧明三?”
睨了说话的人一眼,斜斜的歪笑挂在安若素月季花一样的脸上:“不是说好不谈萧明三的么?”
“……”赵云唯的喉咙微动,双眉凝起,一只黑乌鸦从头顶默默爬过,带着一张小纸条,上曰:ok,你赢了……
(宋朝与外界并未闭关锁国,是以英文当时念的起的。当然,乌鸦当然是不可能带纸条的,在下止是打个比喻,不过,这只乌鸦飞到这裏来的时候可以说是既及时而又不逢时,因为……)
一根银针“嗖”的冲上天,刺中了乌鸦的胸口,当下掉在赵云唯的脑袋上,没有一滴血溅出来。安若素若无其事的捡起赵云唯脚下的乌鸦,笑了一下,“今天你有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