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在想些什么?再说哪有八岁就嫁人的。”
“孝昭帝的上官皇后立后时也不过六岁,八岁怎么了?”
“你这么想让我当霍光吗?霍氏最后被诛灭满族,牵连者达千户。”周瑜说,“你先别想这些,我已派快马往南海去请张仲景。”
孙权有时会想,自己是不是把命分给了周瑜,才会在这样的年代得这样的病。其实也可以这样说吧,在南郡那次,自己何尝不是拼了命来救他?而这病也是在那时彻底没有了治愈的希望。比起自己活到《三国志》上所记载的七十岁,她更愿意周瑜走到古稀之年。只是这样,或许三十六岁死去的人就会是她。三十六岁,三十六岁时死去,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这个问题孙权还没有想出答案,张机已经从南海来到建业了。
张机给出的答案和孙权完全不同,“当然可医。四年?四十年我不敢保,但十四年尚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周瑜问。
“只是再不可操劳,”张机说,“若非如此,只怕当真只在四五年间。”
将张机好生安顿下,孙权向周瑜问道:“你不想当霍光吧?”
“我的族人早已所剩不多,若是以你的性命论处,霍光又有何不可?”周瑜说。
“那循儿和胤儿呢?”孙权问。
“我不是已经说过?等有一天你去了,我就交出权柄,给他们留几块贫瘠地,让他们好生做个乡绅便是。”
孙权不会让周瑜做霍光,比起绍儿来,她更相信周瑜可以在她死后照顾好她的亲眷。
张昭没有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会第二次接到主公这样的嘱托,上一次是在先主公孙策过世的时候。
“子布,今后许多事,还需要你多担待。”孙权说。她刚刚从鬼门关转回来,躺在榻上,脸色青白。
孙权这次中毒是刘璋旧部下的手,幸得当时张机客居在此,才能化险为夷。只是据张机说,此毒凶险,需要安心静养,否则吴王朝不保夕。
孙权将张昭和周瑜两个人招致榻前,便是要吩咐她休养期间的事务。
“主公放心,凡事我都会与公瑾商议,再做定论。”张昭说。
张昭在军事上的眼光虽然有待商榷,但论起内政,是可以与诸葛亮比肩的好手。如今在建业的诸人中,也唯有托与他,孙权才放心。
“子布,大哥信得过你,我也信得过你。”孙权说。
这出自编自导自演的戏,孙权演得还算成功。张机要为她治病,她就要停了之前一直在服食用以压制病情的药,难免就会出现咳嗽、低热之类的癥状。为了不让有心人联系起之前祭天的事动摇人心,孙权对外便说自己是中毒了,需要休养。之所以算在刘璋旧部头上,也是为了以此让益州那些人警醒着些,算是一箭双雕。
孙权养病的日子称得上是惬意,一张贵妃榻摆在后花园裏,赏赏花,看看水,除了不时咳嗽两声以外,基本上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日子了。
“主公,周将军来了。”
“哦,公瑾来了。”孙权翻身起来。
周瑜手握竹简,步履稳健,水色的衣摆随着步伐摇动,忽而就让人产生一种美人出水的错觉。
每天看周瑜向她汇报大小事务,也是一种享受。这人生得妖孽,明明已经年近四十,看起来还不过二十来岁,只是那双眼睛又不是弱冠小子能有的,乍一看温润如玉,再一看如碧水深潭,三看之下又只剩下玉的温和,让人捉摸不透。
孙权嘴巴一开一合,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宫人们都站得远,没有听见,走到她身旁的周瑜却听清了,略有无奈的觑了她一眼。
“主公,”周瑜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如果看够了,我就说正事了。”
“你听到了啊?”孙权心虚的摸摸耳后。
“多谢主公讚誉,即便再好看,也已经看了二十多年了。”
“确实很好看嘛。”孙权小声嘀咕。
周瑜拿起孙权身边小几上的茶壶,看似是在为孙权斟茶,实则悄声说道:“泉儿不如揽镜自顾。”
孙权不解,一想,一怔,羞涩,干咳一声对周瑜说道:“公瑾说正事吧。”
周瑜每日向她汇报事务,不仅是说今日某地发生了某事如何处理,还会将这样处理的原因和推断的过程覆述一遍。以孙权看来,其详尽程度,即便是阿斗坐在这裏也听得明白,她的脑袋现在基本就是摆设。
“公瑾,你说得这么详细不累吗?”孙权第n次问他。
“我也只是挑大事回禀。”周瑜检视了一遍今天要汇报之事的索引,确认没有遗漏,卷起了竹简。
“留下用晚膳吧,”孙权说,“我还有事要问你。”
作者有话要说:1.孝昭帝:汉武帝刘彻的儿子,刘彻死前将其托付给霍光。2.霍光:字子孟,汉昭帝上官皇后的外祖父,汉昭帝时期的辅政大臣,掌握汉朝最高权力达20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