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以结发内侍,起于阶闼之间,确然秉志,谊形于主。受襁褓之托,任汉室之寄,当庙堂,拥幼君,摧燕王,仆上官,因权制敌,以成其忠。处废置之际,临大节而不可夺,遂匡国家,安社稷。拥昭立宣,光为师保,虽周公、阿衡,何以加此!然光不学亡术,暗于大理,阴妻邪谋,立女为后,湛溺淫溢之欲,以增颠覆之祸,死财三年,宗族诛夷,哀哉!——《汉书·卷六十八·霍光金日磾传第三十八》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说得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在钟山上没有摔死的孙权,回桂宫的路上又遇到了拦路的。不要误会,不是拦路抢劫的,仅仅是拦路骂街的。如果是抢劫或许还好对付一些,但这个拦路的人产生的威力实在要比抢劫大很多。
俗话又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说得大概也是这么一回事。
周瑜派人在找的黄枪就在建业城围观的人群中,就在她的马车前,就在对着她大吼:“孙权小儿!你以为你能得到天下吗?!你得到天下也没有当皇帝的福气!你这个大逆不道的逆贼!”当他喊到这句话时,护卫已经将他抓住了,但他的话并没有到此为止:“孙权!你就慢慢等死吧!肺热病是不可能治好的!哈哈哈哈!你有本事打天下!没有本事享福!哈哈哈哈!”
“把他带下去!”护卫在她马车前的周泰说。
但,已经晚了。
她掀开车帘慌忙的寻找周瑜的身影,在一转身间那人面上的忧愁一晃而过。孙权看着他的眼睛,他似乎在那一瞬间想明白了所有。
一直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终究还是被知道了。孙权尚还保留有镇定,她指着黄枪不乏威严,“哪裏来的人在此妖言惑众!拖下去正法!”
她的镇定能安抚许多人,但无法安抚周瑜。
黄枪潜伏在建业城中,拼死出现在她祭天称王的这一日,为的就是祸乱人心。她若命不久矣,吴国人心大乱,江山大乱。他做不到杀她,但他却可以坏她的事,坏她的大事。
这就是所谓的癞蛤蟆吧。孙权想。
孙权将周瑜招来密谈已经是三日之后了,三日间东吴一切正常,就好像祭天那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细想起来寻常人也不会把一个突然冲出来的疯子的话当真吧?她现在有点后悔当时的回眸一瞥,如果那时她没有回头去看周瑜,或许周瑜也不会知道。
但他有知道的必要和知道的权利,尽管孙权一直都不想告诉他。
“你要让我一生听两次托孤吗?”周瑜问她,他毫无表情的面容之下隐忍着一股名为悲愤的情绪,这种情绪使他的双拳攥紧,但语调依旧平稳。
“我不会对你托孤,若是我真的死了,我只会把江山给你。”孙权微笑,犹若芙蓉花开,“我虽属意绍儿,但绍儿如今才年十五,昔日我十九岁统领江东依旧觉得力不从心,我不觉得绍儿如此早慧,能在这个年纪治理半壁江山。”
“你……!”
“但,我也没有打算现在就死。”孙权像个淘气的孩子,见他着急反而笑意更浓。
“到底怎么样?你对我说实话。”
“这几天你没有问过谷梁吗?黄霸应该就是跟谷梁学医的时候打探出这个消息,然后告诉黄枪的。”
“我问过,但我想听你说。”
“你是否在想,谷梁说的时间那么短,是因为他医术不精?”孙权说,却并不是想要答案,她在问出这句话之前已经知道了答案,她只是要告诉他真相的残酷,“你向我保证过,十年为我定下江南,与曹操划江而治,现在四年就做到了,再给你四年,你能向我保证取下江山吗?”
“四年……”周瑜沈吟,“泉儿,让我抱抱你。”
这是周瑜第一次向她提出这样的要求。孙权微微一怔,轻缓笑开,走进他的怀裏。
他身上是熏香留下的丹桂的味道,是独属于江南的温婉香气,清甜柔和,熏人欲醉。
“公瑾,”孙权趴在他怀裏,“我没有把握能在绍儿弱冠之前,把他培养成一位君王,所以,这个江山给你好不好?”
孙权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他说:“若是给我,绍儿怎么办?松儿和泰儿呢?我可厚待孙氏,但我的后人未必如此,为了权力的稳固,早晚有一日孙家会死于周家之手,你愿意看到这样吗?”
孙权轻嘆,“是,这样不行,可我也不敢让你辅政,历来辅政的权臣都不会有好死。”
“若你死了,我自然交出权柄追你而去。”
孙权大惊,“乱说!”她从未想过,如周瑜者有一天会说出生死相随的话来。
周瑜道:“你能信我,别人未必可以,我若不是随你而去,循儿和胤儿便前程堪忧。倒不如我死后,只给他们留几亩贫瘠地,反而是幸事。至于辅政的重臣,孔明、伯言都可当此之任。”萧何当年去后,就是留了贫瘠地给子嗣,以免后患。
历来权臣都不会有好下场,要知道此人可以忠心不二,他的子嗣未必忠心。就算子嗣忠心,权臣在世时的党羽也会有所想法,难免有些想做开国功臣的人。如此一来,新帝诛灭辅政老臣九族之事历朝历代屡见不鲜。
孙权听过之后,说道:“我记得你有个女儿,小字之桃,比阿登小几个月,今年也四岁了吧?”
“是。”
“把之桃许给绍儿,你觉得怎么样?”
“你若是喜欢小桃自然可以。”
“到时候之桃也有八岁了,那时绍儿也该娶亲,如此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