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起身向外看去,正听见练师和淑婵在窗外说话。
“若真是这样,主公肯定不顾医嘱硬要理事了。”练师说。
“这事可不能让主公知道。”淑婵道。
“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
“唉,能瞒一天是一天吧,只是如此一来周将军就太委屈了。”
“又岂止是委屈,说不好……”练师说到这裏垂下眼帘,“真到那一日,主公怕是也难独活。”
“现在外面传成这样,即便主公不怪,恐怕也逃不过悠悠之口,到时主公岂不是就要……”
在两人的欲言又止中,孙权听明白了。如今关于周瑜的流言还能是什么?无非是王莽篡汉。现在还只是流言而已,再过不久就会有人来对她说,周瑜有不臣之心,要她手刃。众口铄金,到时孙权也没有办法。
孙权想了想,假装没有听见,对外面喊道:“人呢?练师,倒茶来。”
“哎!”练师忙答应了一声,三两步转进来。
孙权看着跪在她身边倒茶的练师,对她说道:“你叫涉水她们三个进来,我有事和你们说。”
孙权养病这几个月外面传的话,周瑜没少听。可听见了又能怎样?难道为了自保而不顾她的性命吗?这自然不会是周瑜的选择。自古武死战,文死谏,说到底是为天子卖命。身为武将,从上战场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有赴死的觉悟。只是日后会死在谗言上,他倒还没有想过。不过,如此也值得了,能护她平安,完成对策兄的诺言,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即便背负骂名又如何?千古之后自有后人评说。
“大人,主公来了。”从人对周瑜说道。
自从孙权养病以来,她极少出桂宫,今晚突然登门拜访,周瑜倒有些奇怪。
周瑜迎出去,见孙权正站在院子裏看天。
“明天似乎要下雨。”她说。
周瑜正不明其意,孙权问道:“伤口又疼了吧?”
周瑜笑笑,对她说:“怎么这么晚想到我这儿来了?”
“我看这天气要下雨了,想你旧伤要发,横竖也是睡不着,不如我来陪你闲聊。”
“主公召我去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周瑜让了她进去。
“我自然是来突击检查的。”孙权进了书房裏左右看看,见案上还摊着竹简,新墨未干,“这么晚了还在忙?”
“事情是早忙完了,这是收覆荆北的契划书,还没有写完。”
“这两三年不是不要出兵吗?”孙权拿起那份竹简。
“未雨绸缪。”
竹简上写着兵力部署,进军路线,还有数种方案和其中的变数。看这个样子,倒不像是单纯要上表的奏疏,更像深知自己不能亲自实行要将事情交待尽了似的。
孙权放下书简,对周瑜说道:“写这个做什么?到时你亲自去便是了。”
周瑜只是笑了笑,向她问道:“这么晚出来可有人跟着?”
“自然是有,来你这裏不多带几个人蹭茶吃怎么行?”孙权开着玩笑。
“少坐一会儿就早些回去,夜深露重。”周瑜说,“前两日我听仲景先生说,你又有些低热,别再着了凉。”
“知道了,没什么事,这不是已经好了吗?”孙权心虚的端起茶杯。她身上只套了一件单薄的蚕丝外衣,腰间系了宽带。
“天渐凉了,白日裏虽热,晚上也不能穿得这样单薄出来。”周瑜向外唤了一声,“阿志。”
阿志闻声进来,“大人。”
“去把我那件蜀锦的斗篷拿来。”
“喏。”
阿志手脚麻利,很快找了东西回来。周瑜接过斗篷就让他下去,这边对孙权说道:“一会儿走的时候记得穿上。”
孙权抱过斗篷,笑道:“这斗篷我穿去可不还了。”
周瑜微笑,“也没望着你还。”
“不过,”孙权说,“我会还你别的。”
“别的?”
“嗯。”孙权答了一声,却不往下说,故意卖个关子。
“你又想什么呢?”周瑜笑问。
“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