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有四子。长助,曲阿长。次谊,海盐长。并早卒。次桓,仪容端正,器怀聪朗,博学强记,能论议应对,权常称为宗室颜渊,擢为武卫都尉。——《吴书》
次日,周瑜又陪孙权去了一趟孙策墓上,而后两人绕道去了城外的石湖。
石湖也无甚特别,不过是当年越王勾践曾于此屯兵攻吴,加之风景不错,略有微名。但石湖距吴郡十八裏,四周风光名胜又不多,来的人倒是很少。
且说往湖岸西南而去,有一桥,名越城桥,是观赏湖光山色的极佳位置。孙权现在便站在这座桥上,水光船影,田野村舍尽收眼底。不过,这些都不足为奇,引起她兴趣的反而是桥下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坐在岸边手捧书卷,念念有词,可脚却很不安分的踩水。若是只此而已,孙权看一眼也就罢了,只是那踩水的少年脚上还穿着鞋子,在水花之中来回践踏早就湿了个透。
孙权觉得有趣,便使从人去问。
“小子!你那鞋都湿透了!”孙权的亲卫朝桥下喊道。
那少年仿佛不知这人是喊自己,仍旧看着书,踩着水。
孙权笑笑,自己下了桥,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把鞋弄湿可是有什么缘故?”
少年一个高蹦起来,回头去看孙权,还没说话,又低头去看鞋,一看之下又蹦了起来,“呀!糟了!鞋又湿了!”
孙权忍俊不禁,“怎么?你的鞋总湿吗?”
少年见眼前之人仪表不凡,好好的行了礼,才说道:“常在河边看书,总是玩着玩着鞋就湿了。”
“你为什么要在河边看书?若是在桥上,不就不会湿了。”孙权说。
少年说道:“桥上人来人往,看不好书。”
“那你也可以坐在树下田间,怎么就看好水边了?”孙权又问。
少年朗声道:“昔年姜太公渭水垂钓,张子房圯上受书,无一不是在水边。”
“你是在等明君?”孙权问。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和刚才侃侃而谈的样子判若两人。
孙权观他举止不俗,仪容端秀,是个可用之才,再看之下又似乎在哪裏见过。她看向身边的周瑜,周瑜对那少年问道:“你可是已故的威寇中郎将孙河孙伯海之子?”
那少年奇道:“你认得我父亲?”
孙权这才想起来,当初孙河过世,家中寡妇幼子就迁往吴郡定居。又因孙河虽是孙氏宗亲,但系出旁系别枝,家中又再无成年男子,当初迁居建业时,这家人便也就留在了吴郡。孙权对那少年说道:“你可是叫孙桓?”
“你怎么知道的?你又是谁?”孙桓问道。
孙权说道:“你父亲曾领庐江太守,当年跟随我大哥平定吴郡、会稽,破过李术,后来我三弟去世,他往宛陵指责妫览、戴员保护不周,你猜我是谁?”
孙桓打量了她一番,看了看周瑜,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从人兵士,这才说道:“你是当今吴王孙权孙仲谋?”
“是,不过算起来,你父亲是我堂兄,你还应该叫我一声叔父。”
孙桓规规矩矩的一拜,而后问道:“叔父为何会在此?”
“我来看看我大哥。”孙权说,“你又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家在那边。”孙桓伸手一指。
孙权看去,那边果然有一农家小院,“我记得以前,你住在城中。”
“以前是在城裏,后来叔父迁都建业,母亲觉得住城裏花费太大,就搬来了这裏。”孙桓说。
孙权道:“能带我去看看吗?”
孙桓家离石湖不足百米,家中只有两个仆役,很是清俭。孙桓之母没想到主公莅临,倒是手忙脚乱了一番。
孙权道:“夫人不必忙了,我也只是偶然路过。我记得每年都有使人来给夫人送当年用度,怎么清俭若此?”
孙桓之母说道:“阿桓年小,日后还要娶妻生子。虽说他是旁系别枝,但到底是宗室子,日后娶妻时,不可薄了聘礼,丢了主公的脸面。因而那些钱我都替他存下了,打算日后娶妻之用。”
“夫人如此为权着想,是我思虑不周,”孙权道,“我观阿桓有大志,夫人可愿他到我帐下效力?”
“能为主公效力,自然是他的福分。”孙桓母说。
孙权又使从人给了孙桓家不少银钱,然后让孙桓收拾行礼先跟她回吴郡城中,另一边安排人将孙桓家迁往建业。一番事情下来,也已天晚,今日本来是要和周瑜游湖,如此一来是不可能了。
回到府中,孙权问过孙桓功课、让他下去休息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周瑜看着孙桓从她屋裏出去,推门进来,“满意吗?”
“博学强记,器怀聪敏,论议应对都很好。”孙权倚在软榻上,轻咳了两声,“我老了,吴国需要阿桓这样的年轻人,才能国祚绵长。”
“你才刚过三十就说自己老了,我可还比你大上七岁。”周瑜端来汤药,“先把药喝了吧。”
孙权看着药碗嘆了口气,“你看着还和那年在曲阿时一样。”
周瑜道:“明天要不要歇一天?”
孙权来了精神,“我听阿桓说,石湖边有一上方山风光极好,不如明日去吧!”
“你……”周瑜本想劝她,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第二天孙权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仍然是周瑜,那人就坐在她床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怎么这样看着我?”孙权问。
“不是说这几天要都陪你吗?怎么敢不看着你?”周瑜对她微笑。
孙权不自觉的伸出手摸上他的脸庞,“你很少这样笑。”
“很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