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孔雀东南飞》
第三日,孙权到底是满足了心愿,和周瑜一道,又带了孙桓去了上方山。
孙桓对这裏道熟,走在前面引路。他年纪小,腿脚又快,走出百十来米发现孙权没有跟上来。孙权走在后面,有些气喘,周瑜自然陪她慢行。
“叔父身体不好吗?”孙桓回来问道。
“我病了。”孙权回答。
“那叔父怎么还来爬山?”孙桓过到孙权身边搀着她。
“山上空气好,多活动活动对身体也有好处。”孙权说。
一大早出来,一路缓行到半山腰,恰好有个亭子可以歇脚。亭中四面栏桿,形制如美人靠。孙权也走累了,随便捡了一处坐下。
绾合拿出带来的糕点凉茶,询问孙权是否要吃些。
“给阿桓吧,估计他该饿了。”孙权说。周瑜在她近旁坐下,向她询问几句。
孙桓在吴郡跟着孙权住了两日,总见这人跟在孙权身边,或并肩同行,或在身后错开半步。他年轻见识有限,并不认得周瑜,只觉得他身份一定不一般。这时得空好好坐下来,孙桓不免盯着周瑜研究。
孙权这才想起来,好像还没介绍过,“哦,阿桓不认得他吧?这是周瑜周公瑾。”
孙权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孙桓眼睛突然亮起来,他兴奋不已的问道:“您真的是周公瑾,周将军?!”
周瑜看这孩子的劲儿,不由笑道:“是啊。”
“那个在赤壁打赢曹操的周公瑾?”
“非我一己之力。”周瑜浅笑说道。
孙桓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向他问道:“我听说曹操又百万大军,那时你有多少?是怎么赢的?曹操长什么样?”
孙权恍然大悟,估计粉丝遇上偶像也就这架势了。
周瑜道:“没有百万大军那么多。”
“那是多少?你有多少兵?”孙桓问。
“曹操不过十五六万,主公给了我八万。”周瑜说。
“我听说还有刘表以前的兵呢,是和曹操的兵加在一起十五六万吗?那曹操的兵太少了。”孙桓说。
“加上刘表旧部,也不过有二十四万。”周瑜说。
“那也好多,《孙子兵法》上不是说‘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你比他少这么多兵是什么赢的?”孙桓问。
周瑜道:“《孙子》接下来还说‘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可是你没有逃也没有避啊,你赢了。”孙桓说。
“避,不一定要是逃避,可以是避战。”
“可是你战了啊!”
“我没有和曹操直接交锋,而是用火。”
“对!我听说了!是火攻,可是大江之上你是怎么让火烧起来的?根本没有用火的条件!”孙桓又问。
周瑜从头向他解释了离间计,苦肉计,连环计。
孙桓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那你是怎么让曹操铁索连环的?我听说曹操很狡诈,他怎么就中计了?你怎么知道那时候有东风?还有,我听说你用曹操的箭射曹操,那是怎么回事?”
孙权捧着凉茶,听周瑜向孙桓慢慢解释当年那场战役的来龙去脉。
有些事看起来简单,但真要说起其中的门道可就覆杂了。就好比这东风,可不是一抬头一望天就能来的,这要通过观察云彩、树木、石头,天上的鸟,河裏的鱼,林中的兽,才能预知天气的变化。而这些要是都说开去,那可就有的说了。更休论当年赤壁之时一计接一计,一环扣一环的覆杂了。
孙权倚在美人靠上歇着,看去外面的风景。上方山确实是个好地方,此时还没爬到山顶,就能看到佳山秀水,湖光凝碧,横山迭翠。周瑜这个老师尽职尽责的给孙桓解说着,孙权耳朵裏听着,不由想起当年的时光,江水之畔,决战曹操,如今一晃竟也过去五、六年了。
这边孙桓和周瑜聊得很是兴起,只听他问道:“周将军你赢曹操那年多大?我看着你现在都没有三十岁,我能不能叫你一声大哥?”
孙权险些没一口茶喷出来。
相反,周瑜倒很淡然,“赤壁那年,我已经三十有四了。”
孙桓左算右算不能相信,“你今年已经有四十了?不可能吧?你看去比叔父还小两岁,我以为也就二十五六。”
虽然被认为今年只有二十七八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但被说周瑜比她还小是怎么回事?孙权就郁闷了,可瞅着这个人又确如孙桓所说,她嘴裏嘀咕了一句,“妖孽。”
周瑜听到,笑了一下,对孙桓说:“我只比已故的孙伯符将军小一个月。”
孙桓又开始对周瑜的年龄感兴趣,缠着他说个不休。
在孙权看来,这完全是“粉丝”的正常反应。倒是另一件事,让她有些在意,更是遗憾。她从没有好好的给周瑜过过一次生日,尽管那个日子在她心裏已经默念过无数次了——八月初九
。只是,恐怕今生再也没有为他过生日的机会了。
从上方山回来的路上,孙权就在车裏睡着,还是绾合叫了她才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