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翊的脸孔据母亲说,与儿时的孙策极为相似,性子也是一路。
“二哥,”孙翊人虽小,动作却快,几步到了她屋裏,“大哥在前厅发了好大的脾气!”
“是怎么了?”孙权问。
“不知道,大哥说什么‘都是胡说的’。”孙翊说着孙策发火,倒不见他有多害怕。
“可有砸东西?”孙权问。
“没有,”孙翊想了想,“就是砸案子来着。”
“知道了,去玩吧。”孙权说。
“二哥,你陪我玩吧。”孙翊拽着孙权的袖子。
“你就爱骑马耍刀,可大哥近日不让二哥骑马,”孙权略一想,“不如我们去哄好大哥,让他带你策马去。”
“好、好!”孙翊拍着手说。
孙权牵着孙翊的手过了前厅,孙策坐在案边生气。仆从没一个敢进屋的,在外面站了一地,孙权随便拉了一个从人问道:“大公子为什么事生气?”
从人答道:“刚才门上来了一个江湖术士,大公子听他说过话后就大动肝火。”
“可知道那术士说了什么?”孙权问。
“听是说了大公子……大公子……”
孙权道:“你但说无妨。”
“说大公子面有凶相,必定年少早夭!”话还没有说完,从人已经跪下了。
孙权道:“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孙权领着孙翊进了厅裏,挨着孙策坐下,“我知道大哥为什么生气。”
孙策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你刚才都在门口问过了,可不是知道。”
“吾之兄长岂是为江湖数术所较之人?”孙权说道,“兄长所气不为今日,而为兄长所生之时就有人断言早夭,父母深以为意不与兄长言说,却被兄长得知。”
孙策怪道:“你怎么知道?”
“我无意间听父母亲说过,他们不让我和你说。”孙权说。
“权,你信吗?”孙策问
孙权本人从小受无神论教育,并不信那些江湖术士所言,但孙策卒于二十六岁的史实摆在眼前,又不由她不信。
孙权道:“要说这世上天命也多,天子还不是上承天命,福佑万民,可你看现在,哪裏还有天家威严?”
“可权你总说,乱世之中身不由己。那术士的话虽不足为信,也未可知有一日我身死沙场。”
“乱世之中,身不由己,命不由己。可哥你还有我,我必会尽人事,逆天命!”七岁的孩子手掌圆圆胖胖,握着孙策的手极为认真的说。
幼童稚子,神色笃定。孙策笑了,开怀大笑,“对!我还有你!哈哈哈哈!”
孙权攀着孙策的手臂问道:“哥还生气吗?”
孙策笑道:“不气了,我有兄弟如此,还有何可气!”
孙权道:“哥若是已经不气了,就带翊弟去策马吧,他可是站那等了还一会儿了。”
一直站在一遍看两个哥哥说话的孙翊跑过来,趴在孙策的另一边,“大哥,带我去骑马吧,带上弓弩,咱们再去打猎。”
“你要求真多!”孙策揉了揉三弟的头,孙翊的脑袋被他摇得直晃,孙权心裏暗自琢磨要不要阻止大哥,不然说不好三弟的头会被摇下来。
孙权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孙策起身搂着翊弟,兄友弟恭。
“权,我听沫若说你这几天又在看书了,那书有什么好看?”孙策说。
孙权对他说道:“前天你说我病刚好,不能练武骑马,让我在屋裏好好呆着,我就只能看书了。”
“那我也没叫你总在屋裏闷着,”孙策领着孙翊,“不如今天就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孙翊上去晃孙权,“二哥也和我们一起去吧。”年纪不大,力气不小。
孙权被孙翊摇得直晃,暗嘆史书说的有理,孙翊真有孙策之风啊。
“大哥不让我骑马,我怎么跟你们出去玩?”孙权说。
“不骑马可以坐车,”孙策说,“再带上匡弟,叫上瑜,咱们找个地方野炊去。”
孙翊拽了拽孙策的衣摆,“那我还能打猎吗?”
孙策说:“当然能!咱们打了野物,现烤现吃,更有滋味!”
孙权道:“既然哥都打算好了,那我就听大哥安排了。不过,匡弟年纪还小,哥哥要记得带上奶妈和侍卫。”
那时的孙权还没有意识到,她在舒城的短暂时光,是她一生中最安逸欢乐的时节。那是乱世中少有的平稳岁月,然而,那只有短短的三年。三年之后,她远离舒城,跟随兄长辗转曲阿,后四处征伐,许多次回忆起少年时的无忧无虑,还有那曾与自己谈论兵法的谪仙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