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之,策欲取荆州,以瑜为中护军,领江夏太守,从攻皖,拔之。时得桥公两女,皆国色也。策自纳大桥,瑜纳小桥。——《三国志·吴书九·周瑜传》
水面吸去声音,周府书房的门紧合,窗户开了些微的一线,散出屋内的炭气。
房内灯烛晃晃,光线盈黄,周瑜亲自在炭炉上温了茶水,与孙权斟上。
“泉儿有什么事尽管问。”周瑜说。
“昔年在曲阿时,我便觉得义兄和以前不一样了。”孙权呷了一口热茶。
周瑜道:“年少轻狂,不知收敛。再说,你不是都知道吗?”
孙权道:“正因为知道才觉得奇怪,这几年我与义兄书信往来,深知义兄大才。我虽料义兄会来投靠大哥,但却不知道义兄自己的原因。”
“那你的原因又是什么?”周瑜问。
孙权眼眸微转,不经意间露出一抹女儿媚色,“义兄早慧,又有王佐之志,与大哥自幼结拜,想必那时就对大哥青眼有加,后来我又听闻义兄以‘白玉’为剑名,故而料定。”
“你说的对,但不全对。”周瑜说。
“请义兄见教。”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周瑜问道,“你可知《湘夫人》的最后一句是什么?”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孙权若有所悟,“原来如此。”那剑名为“白玉”不仅意在王佐,也在说人生之苦短。
周瑜继续说道:“至于策兄,即便我有此意也不会与他相争。他虽性情不羁,但时有奇谋,又兼君王之宏图大略,便即不能图取天下,也堪为一方霸业。与其要和猛虎相争,不如……”
“不如为虎作伥!”孙权与他同时说道。
周瑜轻笑出声。
美人一笑,不醉自醉。孙权看着周瑜,心中不禁轻柔荡起波澜,她说道:“义兄如此人物,不该为剑取那样的名字。”
“泉儿莫要欺我。”周瑜笑说。
孙权道:“我是懂那意思,可即便义兄自幼孤苦,不得不少年老成;即便生逢乱世,不得不疆场杀伐,也不代表‘时不可兮骤得’。”
“怎么说?”
“只要有一心之人,或有奋翅之齐,或有比翼之意,岂不快哉?”
“若是没有这样一人呢?”周瑜问。
孙权想了想说:“嫂夫人不是吗?”
周瑜道:“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她怎么会是这个人?娴儿不过是我的妻。”
娴儿。孙权在口中默念,齿间绕过,那两个字的味道并不怎么好。
“泉儿在想什么?”
“没什么,”孙权还沈湎在那句话的意味中,随口问道,“大哥难道不是那个人吗?”原本这话的意思没有什么,可联系到张氏身上意思就多了。
“什么?”
反应过来的孙权连连摆手,“啊、啊,没什么!”
周瑜不在意的笑道:“你该不会是以为我和策兄有断袖之癖吧?”
“没有、哪有,怎么会!”孙权连忙否认,却还没有发现有越描越黑的趋势。
周瑜的手覆在她的前额,孙权瞬时安静。周瑜道:“没有,乱想。”
她悄悄抬起头,看周瑜神色如常,“义兄,你不生气?”
“有什么可生气的?”
“我那样想你……”
“你是随口一问,我是随便一答,没有往心裏去,怎么会生气。”周瑜说。
孙权歪头想了想,“好像还从没见过义兄生气,义兄会为什么样的事情生气呢?”
这个问题让周瑜思忖了一下,“七情六欲由心而发,动了心就会生气吧。”
周瑜对妻子的态度和这个年代的其他男人并没有什么差别,他对妻子尊重,但就如他所说,不过是妻子。刘大耳朵有句话能很好的概括此时男人对妻子的看法,——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孙权没有天真的想要在这裏贯彻“一生一代一双人”,只是,对于女人难道就不能更尊重一点吗?如果她只是个身处闺阁的女子,大概真的会沦为政治的牺牲品,比如曹操做了皇妃的女儿,再比如孙尚香。
说起孙尚香,孙权还真没有一个妹妹,她思考了很久,难道是因为她穿过来改变历史了吗?连孙尚香都消失了。
而在她思考出答案之前,孙策已经决定要出兵皖城了。这一战大哥带了孙翊,却没有带她。孙策封了她阳羡长,让她留在吴郡,坐镇后防,孙权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皖城这一仗打得很顺利,没有什么需要她担心的,只管坐镇吴郡就是了。
说是让孙权坐镇吴郡,其实真没她什么事,孙策治下各有分工,她每日的事情就是被得了主公吩咐的张昭拎去,学习治理州郡。从早上卯时起来,就到张昭处报到,一直到天擦黑了才能回来。
孙权回到自己屋裏,四仰八叉,没有形象的躺在榻上,非常庆幸现在天黑的早。
“果然案牍劳形啊。”孙权自言自语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