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公子。”门外沫若一声接一声。
“进来。”孙权不耐烦的说。
“我给公子送晚饭来了。”沫若端着短案进来,上面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孙权坐起来,“那些丫鬟哪去了?怎么是你送晚饭过来?”
“府裏忙着呢,人手腾不开,”沫若说,“公子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大公子新纳了一位如夫人。”
古代娶是妻,纳是妾,这是绝不会错的。所谓如夫人,不过是对妾侍的美称。
孙权吃着饭,连眼睛都没抬,“可是皖城乔氏?”
“公子你真是料事如神!”沫若说。
“嗯。”孙权累了一天,对他的奉承随便应了一声。又吃了两口,她忽然想起一事,“只有大哥纳了?”
“周公子也纳了一妾,说来这个新妾和大公子那位侧夫人还是姐妹俩呢!这不?周府现在也在忙着迎接这位新妾呢!”
孙权停箸半空,不知在想些什么,耳边是沫若不停歇的兴奋劲儿,“说起来周公子和咱们大公子现在可是连襟了!”
孙权放下筷子,“大哥那儿就不提了,周府那儿咱们也应该送点贺礼过去,你去备下份合宜的礼物,明天和我送去。”
纳妾不比娶妻,周府虽也张灯结彩,但用的都是桃红的次色。即便是江东有名的美人,也不能乱了规矩,这就是古时女人的悲哀。孙权不免有些庆幸自己被当做男孩子教养长大,不然也会如这江东二乔一般,养在闺中,最后落入某个男人之手,把她像花瓶一样放在深墻高阁之中,供他一时兴起的赏玩。
可孙权并不怨,不怨周瑜,也不怨大哥。这个年代就是如此,从来都是人来适应社会,没有社会适应人的道理,若真说一句“一生一代一双人”才叫可笑。她只是有些慨嘆,还有些悲哀,为了女人的尊严而慨嘆,为了不得一心人而悲哀。可是,她转念又想,即便是现代,又有谁能爱谁一辈子呢?人性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古时无限夸大男人地位的崇高,放纵了他们的欲望而已,即便是周瑜也不能例外。
既然不能例外,既然她还要适应社会,她自然会妥帖的亲自登门送上贺礼。
孙家的二公子,吴侯孙策的次弟,温和有礼,翩翩公子,她双手奉上贺礼,举止得体合宜。周瑜正妻张氏也按照规矩还礼一拜,嘴上说的却有些别扭,“夫君纳妾,二公子不必介怀。”
孙权一楞,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说道:“嫂夫人多心了,义兄虽然纳妾,但一向尊重嫂夫人,想必日后还会对嫂夫人如故。”
张氏温婉一笑,“虽然府裏是添了个女人,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夫君的正妻,自然不会介怀。只是能纳进这府裏的到底是女人,若是个男子是万万不可能的。”
孙权琢磨出些味道,这是说她和义兄断袖余桃?看来不管是什么年代的女人,对这个话题都很有兴趣啊。
孙权道:“嫂夫人何出此言?义兄也万不是那样的人。”
“夫君自然不是,只怕有些人仗着身份打错了主意。”张氏轻声细语,柔婉动人。
“嫂夫人多虑了,郡府还有事,权这就先告辞了。”
“二公子好走。”张氏依礼一拜。
孙权还礼,和沫若出了周府。
沫若愤愤说道:“那女人分明就是仗着身份欺辱公子,公子怎么就这么由着她!”
“休得胡言!”孙权喝止,“那是义兄的妻子,就是我的嫂嫂,理当尊重!”
沫若好生委屈,“可是……”
“别说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是一句话罢了,没有那种事情就是没有,说多了反而显得有了。”孙权道,“在大哥面前也不许乱说,知道吗?”
“哦。”沫若闷头答应。
“行了,”孙权说,“时间还早,咱们去那边庆福楼吃点东西去,你上次说那有什么好吃的来着?”
说到吃上,沫若又来了精神,“就是那个鸭子,可好吃着呢!我跟你说,公子你不知道,那个鸭子呀,……”
路上沫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孙权却没精神听他说。和义兄……她……她想又能如何呢?她是孙家的二公子,吴侯的二弟,不是主公的妹妹。就算是断袖余桃,她又以什么身份去断袖呢?
纳妾并不是大礼,两个女人不过是从角门裏抬进两府,再无其他事。就是纳妾的礼,也在皖城草草行过了。说到底,这不过是两件物品。孙权觉得悲哀,又有些羡慕。
在一个府裏,大乔她是见多的。那是个温柔的女人,走到哪裏都垂着眼帘,乖柔温顺。孙权听大哥叫她“靓”,靓儿,阿靓。大哥没有嫡妻,大乔是唯一的侍妾。孙策对大乔虽然不时常陪着,可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她,大老远的托人给她送过来。大乔在府裏只是个不管事的摆设,由得孙策初幸就有了身孕,又有夫君宠爱,府裏的奴仆女侍对她倒都十分尊敬。
大乔见了孙权,轻身拜下,“二叔叔。”
她低着头,孙权看不清她的长相,只从额角眉梢看出几分秀色。孙权还礼,“嫂嫂好。”那抱拳作揖的礼,是男子的礼数。
还没等孙权和大乔多说两句,孙策一声大吼,“权!你在这呢!”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孙权很是吃惊。
孙策这一仗出去不止是打皖城,一路进寻阳,得豫章,定庐陵,这一趟出去已经快有两三个月了。
“阿靓,你也在啊!”孙策熊抱住,又立刻放开大乔,急匆匆的对她说,“正好你也去吧,你好久没见过妹妹了吧。”
“大哥这是要去哪?”孙权问。
“瑜在巴丘受了点伤,大夫治了几天都不好,我这才回来找你!”孙策说。
孙权脸色一变,“那我们快走吧!”她太过着急,没有看到在她慌张的瞬间,大哥目中的担忧。
作者有话要说:“时不可兮骤得”的意思是,欢乐的时光难以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