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为其乱家也。——《礼记·本命》
孙权得到孙策的允许留在巴丘,她常会和周瑜同进同出,有时晚上为他换过药,她会忽然问他:“义兄,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爱情?”周瑜显然不知道。
“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孙权说。
“我不知道。”
成大事者,不可有私情。一旦被□所左右,就会失去判断。孙权明白,没有再讲,只是说道:“我记得你对我说过,动了心便会生气,我希望有一日义兄会因我而生气。”
起先周瑜是不许孙权为他换药的,手上的伤还好说,伤在胸口,一个姑娘家总对着坦胸露背的大男人怎么像话。对此,孙权说道:“我哪裏算得上是闺阁女子,若是闺阁女子,就不会立马捉刀;若是闺阁女子,就不会筹谋天下。”
“到底男女有别。”周瑜说。
孙权只有一句,“大哥与义兄结拜,我就是你的亲妹。”说这句话时,不知是怎样的愤恨。
为了留在巴丘,此前孙权曾亲回了一趟吴郡,向孙策阐明缘由。
“瑜的伤能治好?”孙策问。
“只要註意保养,我就有七分把握。大哥都没有问过我,就给义兄定了十年之期。”
孙权不满的说。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孙策喜不自胜。
“那大哥可许我留在巴丘?”孙权问。
“许、许!”孙策忽然想到,“那个,你……还是对瑜……”
“嗯。”孙权轻声答应。
“行!”孙策十分高兴,“等改明儿我就去和瑜说,能亲上加亲自然是再好不过!不过,瑜已有妻房,不能委屈你,平妻不行,你一定要当正妻,我去跟瑜说!不对,我这就先昭告下去,恢覆你女儿身份!”
孙策说起来滔滔不绝,孙权等他说完,才道:“都不急,我只是想和义兄在一起,其他的我都不在意。”
“那不行,不能委屈你!”孙策第一个不同意。
“我不觉得委屈,而且,若是恢覆了女儿装束,就不能跟随大哥和义兄日日在外了吧。”
“这倒也是,那先不急,你先回巴丘,我把吴郡的事处理一下就过去。”
孙权回到巴丘的第二日,孙策就来了。他和周瑜长谈了一晚,谈话的内容,孙权不得而知。次日早上,孙策爽朗的拍着她的肩膀,对她说:“好好跟着瑜,我先回吴郡了,等报了父仇,就给你俩办喜事!”
孙权却隐隐觉得不对,这看起来很像缓兵之计。
“郡主,你在想什么?”屋内练师问她。
“没什么。”孙权放下茶杯。
“郡主不必瞒我们,刚才我看郡主端着茶杯已经端了一刻没有动了。”练师说。
孙权此次回来,将孙策给她的另外四个贴身侍女也带了来。孙权在巴丘住的是一处小院,院内就如四合院的布局,屋舍很小,有这六个人伺候也足够了。
“郡主可是在想周将军?”涉水问。涉水是六位侍女之一,以孙权看去她是个伶俐、会察言观色的。
“郡主有什么事,不妨和我们姐妹六个说,”艷春说,“我们都是孤苦无依的人,得蒙主公收留,有幸伺候郡主,能为郡主分忧便是我们的福分。”
孙权在巴丘无人认得,除了和周瑜出入县衙外,在家中都着女装,今日一身白底缠枝莲青花短曲裾,屈膝而坐,十分娴雅幽静。孙权说道:“你们可知那日大哥对义兄说了什么?”
端茶盘过来的雨思说:“主公和周将军密谈,必不会有人知道,不过,郡主想知道也不难。”
“怎么说?”孙权问。
“郡主向来是聪明人,怎么此时倒糊涂了?”艷春说,“郡主只管想想事后发生了什么,自然能推出之前是说了什么样的话。”
孙权想起,之前周瑜似乎也是这样知道了自己对他的爱慕之心的。初来巴丘那晚她把脉的时候问周瑜是否听了大哥说吵架的原因,他就知道那原因必是为了他的伤。孙策与孙权素来兄妹情深,能引发二人争吵的一定是大事。因他周瑜而起的大事屈指可数,能让孙权半夜冒雨出走,又不说出原因的,只能是孙策反对妹妹爱上命不久矣的周瑜。
孙权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大哥先是极力讚同她嫁与周瑜,就想立刻来办,但谈了一晚之后就变成了缓兵之计,那必是周瑜对大哥说的话在起作用。再看周瑜之前的态度,是不讚同她被困于深闺之内的,更是一直希望她能认真考虑自己想要的未来。如此看来,暂时顺应她的心愿,就是为了拖延二人成亲的时间。再加上周瑜这几日总是带她出入兵营府衙,和她谈论天下大局,可见是这般没错。
孙权不知道周瑜是真的不懂女孩子的心,还是太高看她了。他难道不知道,女人为了心爱的男人是什么都可以放弃的吗?
另一方面,孙权明知道周瑜是为了她好,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尽管有倒追的心思,可是真的倒追起来,感情得不到回应,难免委屈重重。
“周将军来了。”大门处是绾合的声音。
院落甚小,孙权抬起头来,周瑜已在眼前了。
“义兄。”她叫了一声。
“在想什么?”
“没什么,义兄怎么来了?”孙权问。
“策兄有家书来了,我给你送过来。”
“叫个人送来就是了,义兄也不必亲自来。”孙权拆开书信。孙策用来写信的并非竹简,而是用青绸包边的白布,这还是孙权当日在吴郡时做的。
信中孙策不过写了几件趣事,又问她现在可好。孙权看着信,想起问道:“义兄也有家书来吧?”
“是有,妇人闲语。”尽管这样说,周瑜的面上却十分柔和,看得出家中很好。
他虽然说的无情,到底还是对家裏那两个女人有情吧。所谓要让她好好考虑未来的去向,不过是借口。
“是吗,”孙权恹恹的答应,“练师,你去把我的药箱取来吧。”
“喏。”
“有心事?”周瑜对她问。
“啊?啊,没有。”孙权说。
“心事都写在脸上了。”周瑜笑说。
孙权顾左右而言他,“让我看看伤口,手上的已经愈合了,可惜疤痕是去不掉了。”
“伤疤而已。”周瑜说。
“我记得小时候,义兄的手……”孙权说到此处就不再说了,又给周瑜把脉,“劳心伤肺,义兄还是应当註意保养。”她公事公办,全然一副大夫的语气。
“泉儿有何心事,何妨直言?”周瑜说。
孙权一边给他换过药,一边说道:“没什么,就是今天精神不大好,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