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兄一时半刻尚不要紧,我也命人去寻元化先生了,你先把饭吃了。”周瑜又劝。
孙权不去理他,像着了魔一样,一门心思都在眼前的书卷上,“快了,就快了,就快找见了。”
“泉儿……”
周瑜话尚未说完,只听孙权一声大叫,“是这个!就是这个!!!”
她抽了一卷没写过字的竹简,奋笔疾书,“就是这个!大哥有救了!”
“真的?!”周瑜惊喜万分!
孙权目中精光闪耀,“真的、真的!大哥有救了,练师,快拿这个药方去让人煎服外敷,快……”话还没有说完,孙权两眼一翻向后栽倒。
天已三更,周瑜去看望过孙策,就一直守在孙权房裏。今天她突然晕倒,是将他三魂吓走了七魄,好在大夫说只是劳累过度,在床上歇几日也就没事了。也真难为她一个姑娘家,熬三天三夜终是找出了解毒的方子。
“大哥!”孙权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本来含情脉脉望着她的周瑜被吓了一跳。
“别起来,策兄没事,你那方子已经用下了,是你自己还在发烧,好好躺着。”周瑜笑说,“可饿了吗?绾合她们还在外面候着,给你备了药粥。”
“不行,我要去看看!”孙权掀了被子就要起来。
周瑜眼明手快按住她,“策兄都休息了,要看也是明天。”
“我不放心!”孙权挣扎。
“泉儿!”周瑜说,“你别紧张。”
“我……我……”孙权说着已经呜咽。
“策兄不会死,我还在让人找元化先生,大夫说你从小落下的虚癥,劳累过度就会发烧晕厥,要好好休息。”周瑜对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的药方很好,用过药后大夫看了伤口,已经有愈合的迹象了,没事了,你先放松。”
烛光下,孙权的瞳孔微显暗绿,渐渐泛上水波,先是嘤嘤的哭声,最后她忍不住掩面大哭。
“没事了,泉儿,没事了。”周瑜拦住她,轻拍她的后背。
“我好怕,我好怕大哥会死,就像那时父亲一样,就像那时我没能救得了父亲一样!”孙权痛哭失声。
孙策的伤本也不重,没有几天就活蹦乱跳了。孙权亲自看过两次伤口,确实愈合得很好,现在只剩一道很浅的疤痕了。可是,她总觉得孙策的脉象不对,心脉有渐弱之象,可是思来想去都想不出缘由。
正巧此时周瑜分布在外的耳目找到了华佗,为保万全,还是让华佗来再看一次。
华佗捻须半晌,“毒已攻心,无药可救,孙将军应该已经有吐血的迹象了。”
“怎么会?”孙权难以相信,“我开的解毒药明明对癥!”
华佗道:“药是对癥,只是毒性蔓延极快,你开出药时已经深入臟腑,因此虽然外伤愈合,却侵蚀内裏。”
孙权整个人被摄去了魂魄。
“权?权!”孙策咳了两声,随口吐了一口血在地,神色倒一点无异。
“大哥……”孙权先是出神,渐渐难以控制情绪,扶着孙策的手臂跪坐在地,“大哥!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若告诉你,即便无药可救,你也一定会拼命去想办法。”孙策脸上是孙权从没见过的温柔,不是昔日如太阳般的夺目,而是月色的柔和。
“大哥,你不要死!大哥!求求你!不要死!”孙权大哭。
“权,你听我说,我有一事,现在一定要告诉你。”孙策先向华佗问道,“华先生,我还有多久?”
华佗道:“我能开出药方为将军延缓毒性蔓延,不过,那也至多只有十日。”
“我知道了,足够了。”孙策对孙权说,“权,我要将江东托付与你。”
“我?”孙权说。
“对,希望你不要怪大哥自私。”孙策说。
“不是,可是……”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孙家子弟中只有你可继父兄之业。”孙策郑重说道。
孙权定神,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了,我明白大哥的苦衷,不会怪大哥的。”
孙策拿过印信和虎符,“这些就交给你了,明日我就为你行冠礼,宣告你长大成人。以后大哥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我已托付瑜,他会替我照顾你的。”
“大哥……”
“别哭。”孙策对华佗道,“先生,策还有一不情之请。”
“将军请说。”
“权身体不好,大夫说是幼时落下的虚证,策不敢强留先生于吴中,只求先生能暂住一段时日,待权身体康健再行云游。”
华佗道:“二公子自幼与我有缘,说起来也算我的弟子,即便将军不托付与我,我也当暂留数日。”
“那就好。”孙策说。
冠礼结束后,孙策就一直卧病在床。起先几日还能行走,三五日后,连起身都不能了。他自知命不久矣,唤来吴中文武官员,将孙权郑重相托,又对张昭周瑜各嘱咐了一翻。
大乔一直守在他的床边默默垂泪。
“阿靓,我对不住你,”孙策说,“我恐怕就要走了,我走之后,权自会善待你,你要将绍儿抚养长大,不要让他另作他想。”
“妾身知道,绍儿日后若有所成,便是二公子麾下将军;若无所成,我只愿他有几亩田地,做个富贵公子。”
“那就好,”孙策说,“你自己也要保重。”
“嗯。”大乔泪水连连。
“去叫瑜和权过来。”
“喏。”
孙权和周瑜进来,大乔知道孙策最后要嘱托军国大事,退了出去。
孙策握着孙权的手,对周瑜说:“众兄弟裏,我最疼这个妹妹,偏偏她最聪明,最后我也只能将未尽之事,托付与她。瑜,咱们多年兄弟,客气的话,我不与你说了。自小我就胡闹,没有你稳重,今天就再让我胡闹一次。我毁了你的大好姻缘,可即便如此,我也要你照顾权一生一世。你答应我,不可让权如我一般死于非命。再答应我,若非权寿终正寝,你都要守在她身边,不可让她出半分危险。”
“我都答应。”周瑜说。
“大哥。”孙权呜咽。
“权,我知你和瑜两情相悦,大哥不能为你们成婚了,如此这般是大哥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大哥死后,你别难过,瑜会代替我陪你一辈子的。”孙策说着话,手指渐渐松了,最终垂落在榻边。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