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西伐黄祖,破其舟军,惟城未克,而山寇覆动。还过豫章,使吕范平鄱阳,程普讨乐安,太史慈领海昏,韩当、周泰、吕蒙等为剧县令长。——《三国志·吴书二·吴主传》
西征黄祖的计划虽然打到半途,因山越覆动而搁浅,不过她也不亏,得了甘宁这员大将,也没有如史书上那般使凌操死于甘宁之手。孙权很是欣慰,如此一来,凌统与甘宁之间就不会心生芥蒂,她为凌操挡那一箭受了些许小伤也算值得了。
在豫章修养了半月,今日回到吴郡,听闻四方讨逆山越都很顺利,孙权的心情也还不错。
练师小心仔细的扶着孙权下车,“主公,小心。”
郡府门前,数月暂代吴郡的周瑜领着诸葛亮张昭等人跪迎,“恭迎主公回吴!”
“何必行此大礼?都起来吧。”孙权说,“兴霸,你过来。”
“主公!”甘宁大步流星从后面走上前来。
“军中情况,先让公瑾带你熟悉一下。”孙权将周瑜引荐给他。
“喏!”
张昭道:“主公有伤在身,一路辛苦,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自跟随孙策征伐以来,孙权这还是第一次在战场上受伤,这才知道那重伤兴兵,振奋士气的事不是谁都能做得来的。尽管没有伤到要害,孙权此时也着实累了,向诸人问过近日状况,就回内府歇下。
许是一路颠簸的缘故,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又隐隐作痛,火辣辣得灼烧着。孙权半梦半醒之间,似觉有人进来,她勉力睁开眼睛,见面前坐的人是周瑜。抬眼看看窗外,在她所以为的短暂休憩中,实际已不知道昏睡了多久,以致外面的天色早已黑透。
“疼吗?”周瑜探了探她的额头,“好在没有发热,给我看看伤口。”
“伤在肩上怎么给你看?”孙权故意说,“我要喝水。”她倒是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想法,只是甘宁那一箭力道十足,直插入肩,虽然没有真正伤到骨头,但伤口也很恐怖。
周瑜端了水来,“听练师说伤的很重,都是你自己在处理,在军中还当没事人一样!你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这么大个人,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说话间已不止是责备而已,实在是在忍耐难以忍耐的愤怒。
孙权忽然觉得不那么痛了,她笑道:“公瑾从不生气的,公瑾跟我说过,只有动了心才会生气。”
周瑜忽然醒悟到她所言何物,语气缓了缓,却仍是难以掩藏斥责,“到底伤得怎么样?跟我说实话。”
“伤口不浅,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就是伤处太难看了,不想让你看到。”
周瑜的左手探在她受伤的右肩上,弹琴的修长手指指尖轻触她白色的中衣,“让我看看。”
“公瑾此时怎么不管男女授受不亲了?”孙权还想逗他,可是当看到周瑜目中的痛色时,她打消了这个念头。昔年他自己伤重,血染半臂衣衫,他都没皱过一下眉头,如今目中面上却痛不可当,轻触她衣襟的手指都在轻轻颤抖。
孙权拽开右襟的衣衫,露出被纱布层层包裹的伤口。她脱下上衣,又解开纱布,因为内裏还穿着束胸的关系倒不至于坦胸露乳。
孙权素日穿的束胸,是她让练师她们特意缝制的,仿照欧式的束衣以鞋带式的多孔穿插束紧,没有肩带碍事,说起来要更类似于抹胸一类。
身为女子,即便难免征伐,孙权还是有心尽力保持皮肤洁白光滑,如今看来在白皙肤色上的一处鲜红,更让人触目惊心。
“流血了,难怪这么疼。”孙权看着伤口说。
周瑜目有不忍,“药放到哪了?”
“应该就在那边的柜子上。”
周瑜拿来药箱,按照孙权的指示找出药瓶,他道:“忍着点。”
药粉撒在肩上刺激了伤口,肩膀因为疼痛而痉挛颤抖,周瑜扶着她肩膀的手也在颤抖。
“公瑾,我从没见过你这样慌张。”
“不如伤在我身上。”周瑜给她包扎伤口的手进退两难,包得松了怕纱布滑落,包得紧了又怕她疼。
孙权笑了,“琴最是难弹,一双手必要和心思一样灵巧才能弹好,素日裏公瑾都是琴技精湛,今日怎么笨手笨脚的。”
长年征战,他也不是第一次处理伤口,但像今天这样紧张却真是第一次。“疼了一定要告诉我。”他说。
“公瑾该不是因为美人在侧而不得染指,才紧张成这样吧?”孙权取笑。
此时周瑜还哪有心情想那染不染指的事,一门心思都在她的伤势上,听她玩笑反而警告得瞪了她一眼。
被瞪的人目光渐趋柔缓,“能受伤真好。”
“乱说什么!”斥责的意味十足。
“能看到你为我这样紧张,还有什么不值得的?”孙权轻声慢语。
孙权的话却也只能是当日作效,隔到第二天她就后悔了。但凡是周瑜在她身边,见她端碗要劈手拿来,见她拿竹简要伸手夺过,朝议之上她手臂略抬高些,都见他眼中担忧。
“我伤在左手上算了,好歹还能拿个东西。”到了晚上回到内宅,孙权不免开始嘀咕。
“将军这也是紧张主公。”练师笑说。
“我现在都害怕见他了,这不让动,那不让动。”孙权愁眉苦脸,“他太紧张了,我反而觉得束手束脚。”
“主公这话可是冤枉将军了,”练师伶俐的说,“不说别的,就说素日将军稳重,何日在闹市策过马?那天我们骗了将军主公有难,将军何止策马?那一骑红尘飞驰而去,我的马追在后面连个影都看不见,一路上也不知道跃过人家多少个摊子,好在将军骑术高明不曾践踏掀翻,不然这一世英名可都要毁在我们几个手裏了。”
“我知道他紧张我,偶尔紧张一下,感觉还不错,太过紧张就不自在了。”
“我听说以前将军中过毒箭,要剔肉疗伤,将军可是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如今主公受伤,我可没见将军有过展颜的时候。”练师作势福身,“也请主公好好休养,让将军少操点心吧。”
“你说的有理,是我错怪他了。”孙权说,“这几天都在府裏,也不知兴霸在军中如何了。”
“听雨思说,周将军按先前主公的吩咐,待甘将军一如旧将,”练师道,“前两日还见周将军请甘将军过府饮宴呢,主公不用担心。”
“这个我信,公瑾待人一向都好,只是公瑾能代我行事,却不能代我行诸事,如今兴霸新归,我长久不去军中终究不好。”
“主公伤势未愈,还是不去的好。”练师说,“到那一旦磕磕碰碰,反而不美。”
“就算如此也要去。”孙权道,“对兴霸如此,对孔明更是如此,孔明素有大志,我若轻慢于他,以寻常人待之,终究会另投他处。”
吴郡大营在金鸡湖
边,一边是陆军营寨,一边是水军营寨。
“兴霸将军训练水军别具一格,亮恭喜主公得一良将。”诸葛亮抱拳说道。其时诸葛亮领司隶校尉,今日孙权巡视军营也叫了他一道,又随了当时在吴郡的黄盖、蒋钦、凌操、周瑜等人。
即便孙权前世是学历史的,在她看来汉代的官职也很奇怪,文官领武职是常有的事,张昭身上也有一个抚军中郎将的职位。
“嘿嘿,这不是什么大本事。”甘宁说。
“兴霸练兵确实不同凡响,”孙权说,“既然做得好就应该嘉奖,我也没什么可赏你的,赏你部曲五百如何?”
“多谢主公!”甘宁兴高采烈的抱拳道谢。
甘宁很多时候会让孙权想起故去的孙策,同样的武锐难挡,勇冠三军,亦时常笑容满面,活跃开朗。只是与大哥相比,甘宁少了一份英姿利落,少了一份神明器宇。
孙权道:“之前让孔明演练的八门金锁阵,现今如何了?”
“正等主公检阅。”诸葛亮说道。
孙权立于点将臺上,远观诸葛亮于阵中高臺指挥阵型变幻。
八门金锁阵果如传说那般变化多端,深不可测,阵中将士依诸葛亮指示推行阵法变幻,一入其中如入迷宫,非被擒不得出,非被杀不得破。
孙权立观良久,对身边的诸将说道:“你们可看出什么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