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军吏士皆延颈观望,指言盖降。盖放诸船,同时发火。时风盛猛,悉延烧岸上营落。顷之,烟炎张天,人马烧溺死者甚众,军遂败退,还保南郡。——《三国志·吴书九·周瑜传》
孙权只觉自己睡了很久,头脑昏昏,不甚清醒,也不知此时是早是晚。
“醒了?”周瑜就坐在她的榻边,眉目依旧。
她睡的床榻已经换成了金丝楠木,上面铺了数层草垫防潮,又加了重重锦缎做的褥子垫在身下,身上的被子也厚实了许多。
“我是不是发烧了?”孙权迷迷糊糊的问。
“医官说你是肺热病。”
孙权尚有些意识,对周瑜道:“你去叫那医官过来。”
孙权卧病,侍医岂敢懈怠,一直候在外面。周瑜叫了,立时便进来。
孙权向那医官问了自己的脉象舌苔,然后对他说道:“你且记下:麻黄、甘草各一钱二,杏仁一钱八,生石膏六钱,芦根六钱,冬瓜仁两钱四,桃仁一钱八,生薏苡仁三钱,黄芩两钱四,记得生石膏要先煎,煎好了叫我起来喝。”她说完覆又昏睡。
孙权如此昏昏沈沈大概有个三五天,人才总算是清醒过来,能自己吃些粥饭。
众官前来探望都不胜欢喜。
“主公这两天可吓死我们了!”凌统说。
“主公醒来便好。”赵云说。
程普道:“主公可是醒了,这几天公瑾衣不解带,以我看亲兄也就是如此了。”
孙权浅笑,倚在榻上,开着玩笑说:“我敬公瑾如兄,让兄长侍奉实在不敢当。”作势还拱手拜了一拜。
众人不免一笑。
孙权这才註意到周瑜的手上红肿一片,竟生是了冻疮。她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周瑜未答。
诸葛亮道:“那几天主公高热不退,医官无法,还是公瑾以江水为主公敷在额上才退的热。只是这个时节江水寒凉逼人,因而才使这般。”
若要退热肯定不到一刻就要换一次额帕,如此天气孙权几可亲见周瑜所受之寒。她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多说,只叫医官拿药来擦。
待到一众人等散去,孙权才捧了周瑜的手细细来看,“我记得儿时,你为我弹琴,一双手有如和氏之璧,如今为了我……”
周瑜双手红肿发紫,已有一两处食指大的地方皮肤脱落露出红肉,更不要提昔日毒箭刮去腐肉疗伤的创面。
“都是小事。”周瑜说。
孙权亲自拿了药膏用酒调制,给他细细擦上,“可惜现在找不来黄狗油脂,不然擦个七八日就该全好了。”
“我自己来擦吧。”周瑜说,“刚有起色,小心着凉。”
“没事,这帐裏放了两个暖炉,暖和多了。”孙权说,“我再改个方子,有个三五日就该全好了,你不用担心。军中怎么样了?”
“与曹军有过几次短兵相接,各有胜败,损失不大。”周瑜说。
“曹操发动总攻了吗?”孙权问。
“还没有。”
“下一次东风大概在什么时候?”
“冬月二十前后
。”
“还有五天,”孙权说,“马上就要结束了。”
到了冬月二十那日夜裏,果然刮起了东风。蔡中、蔡和二人即刻被斩祭旗,黄盖以数十艘装满薪草膏油的蒙冲斗舰,打牙旗驶向曹军水寨。
其时孙权低热未退,尚有些咳嗽,合衣坐在帐中听周瑜号令三军。
周瑜先教甘宁:“兴霸带了降卒沿南岸而走,只打北军旗号,直取乌林地面,正当曹操屯粮之所,深入军中,举火为号。”而后唤凌操吩咐:“凌公可领三千兵,直奔黄州地界,断曹操合淝接应之兵,近逼曹兵,放火为号;只看红旗,便是柴桑子敬接应兵到。”
甘宁、凌操两队先发,周瑜继续道:“子明领三千兵去乌林接应兴霸,焚烧曹操寨栅。公绩领三千兵,直截彜陵界首,只看乌林火起,以兵应之。元代领三千兵,直取汉阳,从汉川杀奔曹操案中,看白旗接应。文珪领三千兵,尽打白旗,往汉阳接应元代。”
此四人领兵去了,周瑜再道:“子龙带三千军马,渡江径取乌林往荆州小路,拣树木芦苇密处埋伏。今夜四更以后,曹操必然从此处奔走。等他军马过,就半中间放火。”
“喏!”赵云得令。
“德谋公领三千兵渡江,截断彜陵这条路,去葫芦谷口埋伏。曹操不敢走南彜陵,必往北彜陵去。来日雨过,必然在此埋锅造饭。只看烟起,便就山边放火。”
“喏!”
周瑜又掷出令牌,“义公、幼平、公奕
、子烈
,你等四人各引战船三百只,前面各摆列火船二十只。文向
、承渊各领船一百艘为左右护卫,随我出战,其余人等留营守寨!”
周瑜等引兵去了,孙权自留帐中。此番布置,周瑜将曹操围追堵截,只留华容道一条,曹操必是要往南郡去了,看来此战获胜之后便是江陵之争了。
孙权正想着,身后阚泽拿了斗篷给她披上,“主公病还没好,还是先到裏面歇息吧。”
“也好。”她看了看帐中诸人,虞翻、诸葛瑾、诸葛亮、吕范、程秉,唯独少了庞统。孙权问道:“士元人呢?”
诸葛亮道:“他带义封
、公苗两位将军去迎元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