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仁闻瑜卧未起,勒兵就陈。瑜乃自兴,案行军营,激扬吏士,仁由是遂退。——《三国志·吴书九·周瑜传》
孙权醒来时,人已经在江陵了。她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实际上只睡了两日。守在她身边的是从江夏来的练师,和周瑜的侍医谷梁。
在她喝药的时候,练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周瑜看到她栽倒在榻边时,就都明白了。向谷梁确认过孙权的病情之后,周瑜决定当日发兵江陵。
“谷梁,你对公瑾说了什么?”孙权皱眉问道。
练师跪在一旁端水给她漱口。
“我与将军说,主公的病耽误不得,必须尽快有一地休养。”谷梁回答她。
最快的地方,也是最近的地方,那当然是南郡,是江陵。可是,两日取下江陵,他必定是强自支撑,带伤上阵。
“公瑾怎么取的江陵?”孙权问道。
练师说:“将军醒来当日就披甲上马,与曹仁相较于阵前,临阵之时故作箭疮迸发,引曹仁夜裏来袭,如此一战得胜。到了天亮,已经进了江陵城。”
“公瑾现在人在何处?”孙权问。
“在……在府衙理事。”练师答道。
“理事?!”孙权掀了被子就要起来。
“主公!你不能起来!”练师忙拦住劝道。
“主公,你的热度未退,万不可起身!”谷梁也说,“主公深谙医理,当知道此时已热闭心包,险之又险!”
孙权不是甘宁,不需要谷梁说人话,所谓热闭心包就是指重癥肺炎。如果孙权上辈子学医就会知道,重癥肺炎的死亡率占感染性疾病之首。在这么一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她还能活着说话,实在是太侥幸了。但此时,她没有想那么多。
孙权指着谷梁训道:“谷梁,我信任于你,将你指给公瑾做侍医,你却让他在这种时候到前面理事?”
她不顾两人劝阻,坚持起身。练师赶忙拿了斗篷追上去裹在她身上。就在此时,周瑜推门进来。
他长衫而立,背脊挺拔,一身白衣胜雪,看不出丝毫重伤的样子,只是脸色也和白雪不相伯仲。
“回床上躺着。”周瑜语气平淡,态度却不容商量。
“你的伤……”
孙权的话还没说完,周瑜就道:“别让我抱你回去。”言语之间竟十分严厉。
他方受重创,孙权自然不敢让他来抱,乖乖躺回床上。
“谷梁,主公吃药了吗?”周瑜问。
“已经服下。”谷梁答道。
“好,你先下去。”周瑜说。
“喏。”
谷梁下去,练师不敢留两个病人在屋裏,跪在门口侍候。
孙权缩在床上,周瑜立在她床边问道:“为什么不休息?”
“呃……”孙权不知道他指的是刚才还是两天前,一时答不上来。
“为什么给自己开那么伤身体的药?”周瑜一声比一声严厉。
“那是……”那是为了能让自己保持清醒照顾你。这实在不是一个可以让周瑜接受的理由。
“为什么不先医自己?”
“呃……”我说忘了,你能接受吗?
“你知道你有多让人生气吗!”周瑜辞色俱厉!
“你不能生气!”孙权慌了,忙起身安抚。
事实上,她从没有见过周瑜生气,他总是温文尔雅,即便有天大的事,他都能波澜不惊的面对。《孙子兵法》中所谓“顺,不妄喜;逆,不惶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说的正是周瑜平日裏的样子。
“躺下!”周瑜勃然大怒。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练师根本无法相信周公瑾周将军也会这样大声吼人!
孙权被吼得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能在床上小心翼翼的眨巴着眼睛看他。
“公瑾……”她试探着商量,“你先让我看看伤口,行吗?”
“我没事。”
“你胡说。”孙权有点委屈的小声说。
“军中尚有事情未完。”周瑜说。
“有什么事伯言还处理不了?”孙权说着话眼圈就红了,他这个样子,岂不是真的……真的过不了三十六岁了?
“今晨新下江陵,子龙、子明各带一军奇袭襄阳、武陵。”周瑜说。
“奇袭?”孙权问。
“嗯,我命他二人趁两地尚未知道江陵失陷,谎称是曹仁旧部,请求援军。”周瑜说,“就在刚才传来战报,两城已得手。”
孙权惊讶不已,向练师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戍时二刻。”练师答。
凌晨得江陵,至夜又得襄阳、武陵,一日三城,便是孙武再世,也不过如此。可孙权一点都不想称讚他,“这三城也不值得你这样拼命!”
周瑜摸了摸她散下来的长发,没有说话。
孙权在江陵养病,足不出户。不是她不想出去,也不是她想放任周瑜在外面忙前忙后,而是周瑜对她说的话太有震慑力——“你如果想我死就起来。”
军务政务并不是非周瑜不可,只是周瑜是东吴军中公认的二号人物,如今孙权病倒,如果周瑜再因伤卧病,难免会使时局动摇。
可……他这样太勉强……
孙权这样想,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周瑜很忙,并不是每天都会来看她。多数时候,她是听练师说起周瑜的事情。
“周将军去了兵营,陆将军跟着一起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