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今天有些咳嗽。”
……
“刚才看到将军精神很好,好像是还有军务要办。”
……
孙权这样听了有一个月,终于被宣布病愈可以出门。
病了一个月,和在屋裏关一个月完全是两个概念。实在是闷也要将人闷死。
孙权推门出来,门外正是深春,阳光正好。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青草和花香代替了一身药气。
周瑜就立在廊外,半面照着阳光,半面在回廊的阴影中,见她出来轻柔的一笑。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孙权问。
“带你去个地方。”周瑜说。
府外已备好车马,看那一连的三辆马车,是要出远门的架势,而出行的人只有他们两个,加上练师。
孙权跟着周瑜上了马车,一路颠簸,周瑜不时向她讲说所到之地,偶尔会不经意按上胸口。
走到下午时分,马车停了下来。
面前依山傍水,柳树与桃花相映,湖水明凈,乡情浓郁。
“这是哪?”孙权问。
“此处是柳叶湖,在武陵东北,临近花岩溪,昔年光武帝驸马梁松曾于此建功。”周瑜说。
“我们来这儿是……?”
“小住。”
驾车来的三个马夫搬完行李,就被周瑜打发了回去。孙权回望湖边屋舍白墻玄瓦,自成院落,远近既无郡县,也无乡村。
周瑜很少这样胡来,孙权一时间转过数个想法,一一问道:“我们这样出来,江陵怎么办?”
“我已交给伯言暂代事务。”周瑜答。
“你对伯言如何说的?”孙权又问。
“和你密探长沙。”
“那我们为什么在此落脚?”
“因为不去长沙。”
“这到底是……”孙权不知所以。
练师笑道:“主公,不,小姐这还看不出来吗?姑爷这是怕小姐病刚好就忙着军政大事,特意带小姐出来养病。”
“你、你,刚才叫他什么?”孙权指着周瑜磕磕巴巴的问练师。
“姑爷。”练师笑答,“小姐这出来了,要是一旦被人发现了身份很是危险,就请小姐暂且委屈。”
孙权两手硬是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放才好,半天也接不上一句话。
还是周瑜对她说道:“我叫人接了绾合和涉水过来,现在就在裏面,不进去看看吗?”
“啊、啊,也好。”
孙权和周瑜一道进去,绾合、涉水二人已在院中迎候。
“小姐,姑爷。”两人异口同声问候。
孙权刚刚恢覆的镇定又荡然无存了。
后人常说“烟花三月下扬州”就正是现在这样的时节,柳叶湖之景美不胜收。天气晴好时,周瑜会与她泛舟湖上。若是没这趟出来,孙权想都不曾想过周瑜摇着舟子的情景。那样俊美的人站在船尾,手持摇橹,衣摆轻曳,船随着他的动作随波向前。周瑜时而看她浅笑,时而望向远处湖面。时光如此静好。
若是赶上雨天,两人或于屋内读书,或是谈论天下,也有时会撑伞来湖边看雨打浮萍。湖面涟漪次第荡开,是多年不曾有过的闲情。
到了夜间,二人同卧一榻,鸳鸯并枕。深情缱绻,细细私语,不足与外人道也。
令孙权庆幸的是,先前周瑜的伤势虽然恢覆得不好,但也没有恶化。
“此番回去,你就回吴郡养伤,好吗?”孙权在为周瑜换药的时候说,“南去四郡再无敌手,你也不必亲力亲为。”
谷梁以肠线缝合的伤口针线整齐细密,只因新伤在旧伤之上,显得十分狰狞。
“主公在此,我回吴郡?”周瑜说。
“嗯,我预计筹谋荆襄至多再有三个月就可以大功告成。这一个月你够辛苦的了,回去休息吧。”孙权梳着女子发式,身着曲裾,双膝跪地,很是温婉。
周瑜执着她的手说:“你在武陵谋划就是,不要亲冒矢石。”
“嗯。”
“荆襄门户的襄阳,有子龙把守,元直在旁参讚,应当万无一失。”周瑜道,“长沙太守韩玄生性怯懦,可使大军由武陵出,不必急袭,徐徐进军便是。”
孙权深明其意,笑道:“咬人的老虎不可怕,趴在身边长大嘴巴的老虎才吓人。”
周瑜又道:“零陵刘度深爱其子,可绑缚刘贤使他献城。桂阳赵范无胆无识,使猛将掠阵,他必心中怯怯,开城归降。至于南海郡,地处偏远,我意在伯言取之,进而安抚百越人心。”
“你三言两语都说完了,我也不必谋划了。”孙权笑说,牵起他的手,“不过,你这样劳心对伤情不好,这段时间过去,荆襄也需暂作休养,你也休息一阵。”
两人闲话间,绾合和涉水端了晚膳过来。汉时还是一日两顿正餐,所谓晚膳也不过是下午三四点钟,太阳还在天上挂着。
“刚才听打渔的说,明天武陵有市集,小姐要不要和姑爷一起去逛逛?”涉水放下盛晚膳的短案。
“我很久没去过市集了,上一次还是在舒城和大哥一起……”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孙权说起时仍是眸光一黯。
涉水见状,忙说道:“市集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就是那些东西。”
孙权微笑,“去吧,明天你们也一起去,你们从跟了我也没什么机会好好出去玩玩。”
绾合道:“我留下来看家吧,总不能不留人。”
“那就委屈你了,”孙权说,“公瑾,你去吗?”
“自然随你。”周瑜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