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权谓吕蒙曰:“卿今当涂掌事,不可不学!”蒙辞以军中多务。权曰:“孤岂欲卿治经为博士邪?但当涉猎,见往事耳。卿言多务,孰若孤?孤常读书,自以为大有所益。”蒙乃始就学。——《资治通鉴·卷六十六·汉纪五十八》
当事情的来龙去脉联系在一起时,孙权明白了。周瑜当晚吃的鱼中加了相思豆,相思豆只要生嚼两颗就可中毒身亡。当晚的鱼之所以咸了,就是为了掩盖鱼裏所放的大量相思豆的味道。周瑜一向好性儿,自然不会对做咸了的鱼多加指摘,必然会吃进去。要下毒害周瑜的人,孙权也已经抓到,是曹操派来的细作,专来下毒。至于毒杀周瑜而非孙权的原因,就如当日诸葛亮所言,“军中可代公瑾之人有之,但可替主公一统山河之士,则仅有公瑾一人。”周瑜离了孙权仍能图谋天下,但孙权离了周瑜恐再难进寸土。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三国志》是晋朝所作,对一脉相承的魏国多有溢美之辞,若是曹操下毒,史书上一定会写“病卒”。
巴陵距江陵很近,次日早上船就停靠入港。
孙权本也不急着进兵巴蜀,就在此暂作休养。而且,她也要在这裏等一个人。
张松,字子乔
,刘璋的别驾从事。史上就是他在曹操那裏吃了闭门羹,转而向刘备献了西蜀地形图。不过,张松献图是在建安十六年,也就是公元211年,距离此时还有一年。这边荆襄新定不到一年,也需要休养生息。孙权就在江陵坐镇,等着张松从曹操那回来路过此处。
孙权在江陵一天倒有半天在周瑜那裏,她会这么无所顾忌,也是有缘由的。
“你知道兴霸以为什么?”孙权坐在卧榻边握着周瑜的手,话还没说完自己先笑了,“他以为你和大哥,断、袖、余、桃。那天还说露了嘴,说你是我嫂子!哈哈,我索性坐实了它算了!”
周瑜笑看着她,那笑容之柔和倒不像是为了她说的话,仿佛只要这样看着她就不胜欢喜似的。
孙权被看得害羞,“怎么这样看着我?”
“九死一生,才觉得能这样看着你,也不失为一种福分。”周瑜脸色并不很好,轻语温言说不尽的柔情。
孙权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以后可别再出事了。”
明明是很难自己做主的事情,周瑜还是答应,“好。”
如果没有穿越这回事,此时领江陵的南郡太守该是周瑜。只不过当初拿下南郡后,孙权让他回去养伤,而把南郡交给了吕蒙。
孙权翻了翻吕蒙这大半年来处理的公文,不甚满意。
“子明啊,”孙权撂下公文,“你现在身居要职,不可不学。”
“主公,实在是没有时间。”吕蒙说。
“孤岂叫汝治学为博士邪?但当涉猎。子明你悟性不错,学之必有所得。随便读读《孙子》、《六韬》、《春秋》、《国语》之类的就好。孔子言:‘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我观你有将帅之才,然则治军不仅要靠武勇,还需要文治,如此才能将士用命。明年我再看,要是公事再这样乱七八糟的,我也把你扔回建业,《六韬》、《春秋》抄上几百遍。”
想起前日甘宁还向自己哭诉抄书抄到吐的场景,吕蒙赶紧应下,“喏!”
说完公事,孙权想起一人来,“子明,你在江陵这些日子,可听说过张机张仲景?”
“略有耳闻,听说其人医术精湛,能起死回生。”吕蒙说。
“可听说过他人现在哪裏?”孙权问。
吕蒙回忆了一下,“日前好像听人说起,是在南海附近,不过也并不很确定。”
“好,”孙权道,“给伯言修书一封,替我寻张仲景,我要亲往南海一趟。”
接到陆逊的回信,是在次月月底,因找到张机特来回报。其时周瑜因相思格之毒损伤臟腑,一直在安养,孙权欲往南海也与此有关。
此时的南海正值盛夏,酷热难当。陆逊及从人陪同孙权一起找到张机隐居的郊外小院,为了不打草惊蛇,陆逊探到张机在此的消息后,并没有声张。就在孙权到来的此时此刻,张机正毫不知情的在院中作书。天气炎热无风,孙权已汗流浃背,却见篱笆围成的小院内,张机安然不动稳如泰山。
孙权示意从人在此等候,自己亲去叩门。
“学生孙权特来拜会张先生。”
在这样一个尊卑分明的时代,堂堂吴侯自称“学生”,可谓诚意十足。孙权倒是很喜欢三国,稍微谦卑一点就有人买账,不像在现代人人都是大爷。
如今“孙权”这个名字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张机听见也不由抬起头。张机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叫了药童去开门。
柴门打开,孙权独自入内,张机已起身相迎。
“来人可是孙权孙仲谋?”张机问。
“正是不才。”孙权欠身做礼。
张机还不敢确定,“是坐拥荆襄吴楚的吴侯孙权?”
“晚生确有此名号。”
张机忙行大礼,“怎敢让吴侯自称晚生?”
孙权伸手扶起,“我不过是空有一个吴侯的名爵,然而晚生今日来不是为公事,而是为医道来向先生请教。于医术之上,我自然是晚生。”
“素闻吴侯深明医理,曾师从华元化,我实在不敢说‘指教’二字。”张机道。
“先生过谦了,”孙权说,“学生此来只是想求先生指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