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别驾张松与正相善,忖璋不足与有为,常窃嘆息。松于荆州见曹公还,劝璋绝曹公而自结先主。璋曰:“谁可使者?”松乃举正,正辞让,不得已而往。正既还,为松称说先主有雄略,密谋协规,原共戴奉,而未有缘。后因璋闻曹公欲遣将征张鲁之有惧心也,松遂说璋宜迎先主,使之讨鲁,覆令正衔命。正既宣旨,阴献策于先主曰:“以明将军之英才,乘刘牧之懦弱;张松,州之股肱,以响应于内;然后资益州之殷富,冯天府之险阻,以此成业,犹反掌也。”——《三国志·蜀书七·法正传》
孙权临去西蜀前,先对庞统说:“此去西川,我欲留你在江陵,以备后援,你可能当此重任?南郡重地,为交通要道,北援襄阳,西进巴蜀,切不可有误。”
庞统自然应命。只是他并不知道,孙权留他于江陵,便是不想让他如历史上那般死于雒县,当地那个落凤坡之名,多了不多,少了不少,还是不要也罢吧。
且说孙权未及进兵,先迎来了法正。法正此来也不为他事,正是张松说服了刘璋与孙权结盟,以退张鲁。
孙权设宴相待,酒过数巡,屏退左右,密谓法正:“久仰孝直英名,张别驾多谈盛德。今获听教,甚慰平生。”
法正谢曰:“蜀中小吏,何足道哉!盖闻马逢伯乐而嘶,人遇知己而死。张别驾昔日之言,将军覆有意乎?将军欲取,某当效死。”
孙权正有此意,便与法正密议。
三日之后,孙权自江陵发兵以讨张鲁,所带将军除陆逊、甘宁等旧将外,又有后来归附的魏延、黄忠二人。
行不数程,便有刘璋所派之人领兵五千,多备粮草辎重以为劳军。待到成都外三百六十裏的涪城,刘璋已至。礼毕叙过,宴饮完事,各回营寨安歇。
却说孙权归到寨中,诸葛亮入见,“主公今日席上看刘季玉如何?”
孙权微微一笑,“季玉真诚实人也。”
诸葛亮笑道:“季玉虽善,却不足以守益州。以亮之计,莫若来日设宴,请季玉赴席,于壁衣中埋伏刀斧手一百人,主公掷杯为号,就筵上杀之,一拥入成都,刀不出鞘,弓不上弦,可坐而定也。”
孙权也笑,“季玉为汉室宗亲,诚心待我,更兼我初到蜀中,恩信未立,不得人心。若行此事,岂不有负仁义之名?”
诸葛亮道:“此非亮之谋,是法孝直得张子乔密书,言事不宜迟,只在早晚当图之。这岂不是人心?再者说,只有活人才能有仁义之名,哪见败寇敢称仁义?当年项羽鸿门宴放过高祖,岂不是仁义之士?然主公可闻后世有说项羽堪为仁义之士呼?主公若实在顾虑,也不必亲历,只让公瑾代行此事便可。”
若按照诸葛亮所言,让周瑜来行此计,孙权为保住名声势必要惩处周瑜。然而,欺瞒主公,诛杀益州牧不是小罪名。汉朝初兴,萧何立法三章,其中一条就是“杀人者死”。况且如此时候,欺瞒主公,相当于欺君。以周瑜性命来换益州的事,孙权是不会做的。
恰巧此时,周瑜进帐,对孙权道:“刘益州虽善,却不足以据荆州以自保,主公何不设宴杀之,一拥入蜀?否则早晚为他人图之。”
周瑜的话几乎和诸葛亮如出一辙,孙权十分为难。他二人之计,不可谓不是上策,但她却不想如此为之。
周瑜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对她说道:“赤壁之时,黄公覆行苦肉计,亦是有违军令,论罪当诛,当时主公难道真的想杀他不成?”
周瑜如此一说,孙权想来也是。周瑜在军中府中颇得人望,到时诸人自然为他求情。只是死罪能免,活罪难逃,脊杖若打在他背上,孙权连想都不敢想。若是换了别人她不会这样犹豫不决,可偏偏东吴只有周瑜一人能代她行事。
周瑜单膝跪下,抱拳道:“此正危急存亡之秋,主公如此犹疑,恐错失良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孙权如何思量也不能让周瑜行苦肉计,她刚想推脱让二人退下,周瑜又道:“主公可还记得,当年主公初继大位,因当归之事,周瑜与主公说的话吗?”
孙权想了又想,记起来那日是为蒋干来做说客,周瑜对她行臣礼一事生气。后来周瑜对她说:“……如果其时你只顾儿女私情,我宁愿一死,也不想看到因我而误江山。”
孙权重重的嘆了口气,说道:“好。你们自行定计吧。”
次日,孙权回请刘璋赴宴,她人却迟迟未到。周瑜迎出,言说孙权刚刚巡视军营,为表郑重,正在更衣,请刘璋先行入席。本来主人未到就先入席,很不合规矩。但见周瑜举止谈吐均是不俗,观之众将又似有他可代孙权之意,刘璋便从他先行入席。
周瑜代孙权奉酒与刘璋,谁知刘璋尚未接到手中,周瑜就砸了酒樽。左右刀斧手鱼贯而出,斩杀刘璋不过瞬息而已。
孙权姗姗来迟,问罪周瑜,欲要正法。众官苦苦哀求,定刑杖责两百,不必细表。
且说行刑之时,周瑜坦露脊背,两手被绑在木架上,双膝跪地。一旁有士卒把守,行刑的军士手握尺把宽的脊杖朝周瑜背上打去。周瑜素来很得军心,行刑的军士也不忍用全力来打,只是听着声音大,实则打在身上并不很重。
周瑜对这军吏低语,“休欺益州无人,到时让主公难做。照实了力气打,不然回头我将你军法处置。”
周瑜如此一说,那军吏更不忍下手,握着脊杖的手因抽泣而震颤。
陆逊虽未得知周瑜之计,但思及前后心中已明白七分。此行刑之处,不仅有东吴将官,也有益州官吏在看,这些人有的已偏向孙权,但不乏忠心刘璋者。陆逊上前拿过军吏手中的脊杖,对周瑜道了声“得罪”,使出力气来打。
周瑜一言不发,咬紧牙关,却是两鬓冷汗涔涔,背后皮肉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