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明一回来,这间死寂的屋子就再次活了过来,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也随着他的到来得到了缓和。
就像独自被困野外的倒霉观光客,饥寒交迫中以为即将在荒郊野岭丢掉小命,却突然被人救回了文明世界。
但被拴在床上无处可去的不安感还真实存在。
我抱膝坐在床铺上,慢慢平覆自己的心情,呆呆地看着赵明明把床上的四件套换好,他动作很麻利,三下五除二这张床便重新变得整洁干凈,除了我。
赵明明把被我弄臟的四件套丢进洗衣机,打来热水,把我从裏到外擦洗干凈,整个过程就像在清洁家裏陈旧的无趣摆件,细致、毫不温柔。
他从地板上捡起许新荣塞在我屁股裏的肛塞,洗去灰尘后又塞回原处。
我觉得不可思议,他嫉恨我和其他人纠缠不清,却不介意在我身上有些许新荣用来昭示实际层面上并不存在的“所属权”的东西,他这脑回路到底咋回事,我理解不了。
也轮不到我思考。
赵明明收拾好床铺和我,又去厨房忙活了几分钟,端着馒头和水杯回到床边,笑意满载朝着我问道:“恒哥饿了吧?”
我心想这不废话吗,一整天就早上喝了几口水吃了两口馒头,换谁谁不饿?
他把馒头递给我,我饿得够呛,吃得有些急,两口下去噎得直打嗝,赵明明一只手给我顺气,另一只手把水杯递到我嘴边,我伸手去接,他便把杯子挪开,我不明所以,直到我试着把接水杯的手放下,他才又递了过来。
“喝点水吧,”赵明明把水杯凑到我的嘴裏,差点撞到我牙上:“别噎坏嗓子。”
我无话可说,不就是早上他非要餵我吃东西我不乐意吗,现在居然想着打击报覆。
就着他的手喝下半杯水,赵明明心情似乎也好了一点,没再来管我手裏的馒头,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我把一整个馒头囫囵吃进肚子裏,这才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洗手、刷牙、擦脸。
一套流程结束,赵明明终于把我打理得七七八八,起身去浴室把他自己收拾干凈。
洗漱好的赵明明穿着整洁又柔软的睡衣,蜷在床上,从背后紧紧抱住赤身裸体的我:“上次许新荣对你说,不上班了,就在这个小房子裏乖乖等着他,你没答应。”
我一时没想起他说的是上一次是哪一次,毕竟类似的骚话医生说得挺多,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还是上次在车库让他俩气晕以后被带回来第二天的早晨,我和医生在阳臺抽烟瞎聊那会儿的事。
“还以为睡不着的只有我和医生,原来你也醒着。”
赵明明没接我的话,只有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我后颈处痊愈不久的疤痕上,就在项圈上方,是他亲自啃出来的伤口。
“现在恒哥就在这个小房子裏小小的床上等着我,哪裏也去不了,”他的语调听起来轻快舒畅:“机会需要自己创造,与其等待你的主动选择,不如成为你唯一的选择,恒哥,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我选择不回答。
这有什么好问的,要我说,非法监禁这种极端行为当然大错特错,但我说他错了他就会改吗?他要改得了,这会儿还能干出非法监禁的勾当?
何况他显然不在意我的回答。
赵明明抱着我的手松开些许,虔诚的亲吻着我的脊背:“多好啊,只属于我的恒哥,虽然和我理想中的恒哥有点差距,但瑕疵成就完美,现在的恒哥我也好喜欢……我爱你。”
“我也在你身上留点东西好不好,你觉得哪裏比较合适?”他的手向下游走,手指在我肚脐周边轻轻划动:“许新荣怎么给你穿的环?我不会这个,抽空找个地方去学一下,恒哥觉得好不好?”
我拍开他的手,不乐意回答这些个恶心的问题,他倒没生气,再次抱紧我,吃吃的笑了起来。
“赵明明,你现在这样没意思的,”我摸着脖子上的项圈,这个项圈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我摸了无数遍,我甚至能在脑子裏描绘出这个项圈的模样:“难不成你真的以为把我拴在床上拴几天,我就会回应你的感情,怎么可能呢?你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我知道你只是发疯发得有点过分,你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所以现在放了我,我还能原谅你,你不要一根筋走到底,逼着我讨厌你,我不想这样。”
“不讨厌我……不讨厌就有意思了?”赵明明握住我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捋过去,放在他的手中揉捏、拨弄:“你在意我,也对我有好感,可惜从来不肯承认,我过去做得不够好,犯了很多错,你不愿意正视自己的感情,你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所以我现在放了你,就算你原谅我,你还是会一根筋走到底,我付出的一切永远不会得到你的认可,我也不想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