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但我不想睁眼。
许新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香烟点了一支又一支,宽敞的房间裏烟雾缭绕,闷得让人发慌。
我背对着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装睡,右脚已经被妥善包好,却还是疼得我不得安宁,想来是伤到了骨头。
椅子都砸烂了,能不伤到骨头吗?
我哭笑不得,为自己居然轻轻松松就接受现状的心态感到可笑,伤到关节显然是一件不太妙的事情,可想而知,一个月内我都别想自由行动,更不要说瘸着个脚强行离开许新荣的家。
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方坚突然找不到我,应该会报警的吧?
警察来了我该怎么说,我和许新荣互殴吗?
我漫无目的的神游天外,闭着眼睛试图再次睡着,奈何脚上疼得火烧火燎,脑袋也阵阵发胀,动动脑子活像上大刑,没完没了的折磨自己。
身后的许新荣离开了沙发,拖着沈重的步伐慢慢靠近,床铺下陷,是他在床沿坐下,打火机又被打响,一根烟在他的指尖被点燃。
“醒了就别装睡,除了脚踝,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他的语气相当平静,没有一丝伤了人之后该有的战战兢兢,反倒像是在责怪我给他惹了不少麻烦。
我意外的不觉得生气,我应该要生气才对,我被他打成这样,我有大把理由顺理成章的对他生气。
可我感受到的只有疲惫。
有什么好生气的呢,他难道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对不起,我喝太多了。”
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很抱歉,”他顿了顿,短暂地沈默后,轻轻嘆道:“都是我的错。”
我睁开眼,面前是我从未见过的他,头发乱糟糟的,随便拢在一起,一只手夹着烟,撑着脑袋坐在我的身边,面色苍白,神情萎顿,和我闭着眼时依靠听觉想象的模样差距甚大。
他知错了。
我一瞬间甚至有这样的错觉。
见我醒来,他有些僵硬地挤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没有拿烟的手伸了出来,像是要抚摸我的脸,却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停下,又放回原地,另一只手局促不安地将手中的香烟熄灭在烟灰缸裏:“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了?”
我点点头。
他将视线移开,低着头自顾自念叨起来,手中被熄灭的烟头在他的指尖被捻来捻去,变成一个稀碎的小小团块:“啊,我明白的,是我的错,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所以呢?”我的喉咙还有些难受,是使用过度的结果:“你后悔了?”
许新荣没说话,干巴巴地笑着。
是了,他怎么可能后悔呢。
我翻过身体,仰面躺在床上,下半身某个不该有不适感的部位传来些许微妙的痛感,这点痛感在我身体其他部位的衬托下,显得那么无关紧要,几乎算不上难受。
这得算强奸吧?
我促狭地想到,居然还生了看乐子的闲心,可惜这乐子裏倒霉的人是我自己,其实我一点也不意外,只觉得许新荣要多好笑有多好笑,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好笑的东西!
“你就这么喜欢我这个屁股?”我看着他那张萎靡不振的脸,搜肠刮肚想要说点尖酸刻薄的话,可稍微想想事情就昏头转向头痛欲裂,别说讥讽他几句,我连眼睛都睁不开:“嘶……”
一条温热的毛巾轻轻搭在我的额头上,一双手也落在我的太阳穴上慢慢按压:“有点脑震荡,不是很严重,多休息几天会好的,对不起……”